暴雨如注
远处的红蓝警灯在水雾中闪烁,将前方拥堵的车流映照得一片光怪陆离。
黑色的迈腾安静地停在车流中
借着这堵车的空档,陈修打了个长长的哈欠,从副驾驶的储物箱里抽出一份用密封袋装着的档案,随手扔到了高胜的腿上。
“看看吧。”
陈修揉了揉酸涩的眼睛:
“这是情报科连夜挖出来的,关于王媛静生前所有的社会关系网路。
我筛了一遍,锁定了这个最有可能化解她执念的源头。”
高胜没有说话,他挑开密封线,抽出了里面那叠打印着密密麻麻文字和照片的a4纸。
“王媛静的故事,很老套。”
陈修靠在椅背上,看着挡风玻璃上汇聚的水流,用一种近乎麻木的语气,缓缓撕开了一个女孩血淋淋的人生。
“2018级,外语系。
这女孩的家境非常糟糕,出生在偏远山区,父亲死得早,母亲是个瞎了一只眼的农妇,靠着在镇上捡废品和缝补衣服,硬生生把她供上了大学。”
“她很争气,脑子极聪明,是以全县第一的成绩考入江北大学的,年年拿国家级的全额奖学金。
而且”
陈修顿了顿
“她长得极漂亮。”
高胜的目光落在档案页右上角的那张证件照上。 那是一个扎着马尾,眼神清澈而倔强的女孩。
和之前在天上那个脖子被拉得极长,面带微笑的女尸,判若两人。
“美丽加上贫穷,如果没有与之匹配的力量来保护”
陈修的声音里透著一丝冷漠。
“大二下学期,王媛静想转专业。
她想转到计算机系,因为计算机系毕业后进大厂,工资高。
她想赚钱,想把她母亲接到城里来治病。”
“但转专业的名额,卡在当时计算机系的主任,一个叫张建明的教授手里。”
陈修从中控台摸出一颗薄荷糖,扔进嘴里嘎嘣嘎嘣地嚼碎:
“这个张建明,平时在学校里是个道貌岸然的学术带头人。
他看上了王媛静,在王媛静去办公室提交转系申请的时候,他锁了门,明确暗示只要王媛静愿意每个周末去他的私人公寓辅导功课,名额就是她的,甚至还能保研。”
“王媛静拒绝了,并且用手机录了音,威胁要去校长信箱举报他。”
听到这里,高胜那只戴着眼罩的左眼微微一动。
他看着档案上记录的时间线,已经预见到了接下来的走向。
“一只被逼急了的兔子,试图去咬一头掌握著社会资源的恶狼,下场可想而知。”
陈修冷笑了一声:
“张建明没有被举报成功。
录音被校方以证据不足且有合成嫌疑为由压了下来
紧接着,张建明的报复开始了。”
“他用了一种在这个时代最让人百口莫辩,也最恶毒的手段
社会性死亡。”
“张建明利用自己手底下那批精通电脑技术的学生,伪造了一整套极其逼真的微信聊天记录。
记录里,王媛静成了一个明码标价的外围女,为了奖学金去勾搭富二代,甚至倒贴试图诱惑张建明以换取转系名额。”
“不仅如此,他们还用换脸技术,合成了几百张极其露骨的淫秽照片。”
陈修的声音变得越发阴冷:
“在一夜之间。
这些所谓的证据,被张建明动用水军,铺天盖地地发在了江北大学的校园贴吧,表白墙,甚至各个院系的新生大群里。”
“造黄谣。”
“最可怕的是什么?
是哪怕澄清了,人们也只愿意相信他们脑子里愿意相信的那部分荤段子。
舆论的狂欢彻底淹没了真相。”
“王媛静被彻底毁了
走在路上有人朝她吐口水,寝室的室友把她的被子扔进垃圾桶里,甚至有校外的混混半夜去敲她的宿舍门。”
陈修深吸了一口气,眼神中闪过一丝极度的厌恶:
“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是张建明找人,把这些合成的照片,打印成厚厚的一沓,寄回了王媛静那个偏远的农村老家。”
“她那个本就重病缠身的母亲,在村口被人指指点点,收到照片的当天晚上,突发心梗,活活气死在了那间漏雨的土坯房里。”
“三天后。”
“王媛静寝室里,用一根打包行李的麻绳,把自己挂在了天花板上。”
“她死的时候,手里还死死攥著那部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