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浩背着陈元之,深一脚浅一脚走在暗渠里。
这边空气浑浊,每吸一口都带着腐烂的土腥味。
他踩在滑腻的青笞上,鞋底每一次离地都带起令人牙酸的“吧唧”声。
此刻他正回忆着赖头儿身上得来的残图。
徐浩左绕右拐,避开了两处塌陷的淤泥坑,还在一处刻着暗记的拐角停下脚步,躲过了头顶上方传来的巡逻脚步声。
约莫走了一炷香的功夫,徐浩停在一口枯井里。
上方隐约透下一股子陈旧的血腥味——是刑房特有的味道,混杂着铁锈和干涸的血气。
“到了。”徐浩低语一声。
他背着陈元之,攀上湿滑的井壁,快速行至顶端,单臂托住石板,肌肉骤然发力。
石板无声滑开,露出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
徐浩先将陈元之像塞麻袋一样托了上去,随后双手一撑,整个人狸猫般翻身而入。
这里正是刑房剥皮凳的正下方。
陈元之瘫软在地,借着昏暗的油灯看清了周围这些熟悉的刑具——挂满碎肉的铁钩、烧黑的烙铁、还有这张让他做了无数噩梦的剥皮凳。
他浑身筛糠似的抖了起来,牙齿磕得咯咯作响,死死抓住徐浩的裤脚:“你……你疯了?怎么又回这儿了?”
“放我下去!让我在井里呆着吧,比这儿自在!”陈大少爷说着话,就要去扣脚下的地砖。
“灯下黑,懂不懂啊?”徐浩扒开他的手,“这会儿子满城都在撒网抓人。他做梦也他娘的想不到,死人会自己跑回来,还就躲在他眼皮子底下。”
徐浩环顾四周,目光锁定了角落里一个堆放废弃刑具的夹层。
此处堆满了断裂的枷锁和生锈的脚镣,蛛网密布,灰尘积了半寸厚。
“进去。”徐浩指了指这个阴暗的角落。
陈元之还要再说什么,却被徐浩一双毫无波澜的眼睛噎了回去。
他只能咬着牙,像条丧家犬一样钻进了夹层深处。
徐浩随手抓了几把灰土撒在外面掩盖痕迹,又扔给他一小把精米:“含着,饿了就慢慢嚼,别嚼出声,能吊住你的命。”
灵米他没舍得给,毕竟本就不多,而且刚才吃的那点儿也足够保他不死。
安顿好陈元之,徐浩没有片刻停留。
他顺着原路翻出死牢,,反手又将枯井盖得严丝合缝,一路狂奔回到了石桥。
此时夜色正浓,监天司校尉的尸体还孤零零地躺在芦苇荡边。
徐浩捡起地上带血的剔骨刀,比划了一下,眉头都没皱,对着自己的左臂和胸口就是两刀。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半边衣襟。
他又在地上滚了两圈,让伤口沾满泥土和草屑,最后抓了一把校尉的血抹在脸上,这才踉跟跄跄地跑出几步,一头栽倒在石桥墩旁,调整呼吸,让自己看起来气若游丝。
不到一个时辰,远处传来杂乱的马蹄声和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在这!有个人!”
一群人举着火把冲了过来,为首的正是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的魏公公。
他看着地上的尸体,眼角的肌肉剧烈抽搐了一下。
“头儿!这个还活着!”一个校尉探了探徐浩的鼻息。
“弄醒他!”
一桶冰凉的河水兜头浇下。
徐浩猛地打了个激灵,“惊恐”地睁开眼。
待看清面前的飞鱼服,他象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手脚并用地向前爬去,嘴里发出杀猪般的哭嚎:“大人!大人救命啊!有鬼……不,有人抢尸体!”
“啪!”
魏公公反手就是一记耳光,打得徐浩眼冒金星,嘴角溢血。
“给杂家闭嘴!说,怎么回事?”魏公公的声音尖细刺耳,透着一股子择人而噬的狠厉。
徐浩捂着脸,浑身哆嗦成一团,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小的……小的推着车走到这儿,突然冲出来一伙黑衣人。”
“他们个个蒙着面,手里拿着刀,二话不说就砍了上来,还要抢我的推车,校尉大人冲出来和他们打上了……我在昏过去之前就听到一句……什么‘得手了’,往城西去了……”
“城西?”魏公公眯起眼,目光如刀子般在徐浩身上刮过。
就在这时,一名番子从草丛里钻出来,手里捧着一块沾血的黑铁牌子,快步呈到魏公公面前:“大人,现场发现了这个。”
魏公公接过一看,是一块铸着“盐”字的香堂信物,上面还带着温热的血迹。
“好哇,好得很!”魏公公怒极反笑,手指猛地发力,竟在铁牌上捏出了指印,“我就说这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