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祸水(1 / 2)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魏公公走在最前头,一身飞鱼服在火把照耀下流淌着冷冽的光泽,牢头跟在后面,跑得满头大汗。

“人呢?”魏公公走到刑房门口,脚步未停,声音尖细刺耳。

“在……在里面绑着呢!”徐浩赶紧推开厚重的木门,点头哈腰地让出路,“刚才还在骂街,这会儿没动静了,估摸着是累了。”

魏公公冷哼一声,一脚跨进刑房。

刑房内昏暗压抑,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焦糊味。

赵铁头依旧被绑在木桩上,脑袋无力地垂在胸前,乱蓬蓬的头发遮住了脸,一动不动。

“装死?”魏公公眉头微皱,给身旁的番子使了个眼色。

番子上前一步,伸手去抓赵铁头的头发,想把他的头抬起来。

手刚触到乱发,番子脸色骤变:“大人,凉了!”

“什么?!”牢头吓得两腿一软,差点没坐地上。

“刚还好好的,咋转眼就凉了?”

魏公公身形一闪,瞬间移至尸体前。

他一把扯开赵铁头的衣领,目光死死钉在死者的喉咙上。

五个青紫发黑的指印清淅可见,指印深陷皮肉,喉骨早已粉碎。

“鬼手……”魏公公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是盐帮三当家孙泥鳅的成名绝技,阴毒无比,中者喉骨碎裂。

“孙泥鳅没死?”魏公公猛地转过身,死死盯着缩在门口的徐浩,“刚才谁来过?”

徐浩早就吓得瘫在地上,浑身筛糠:“没……没人啊!小的……小的一直守在门口,连只苍蝇都没放进去!怎么就……”

“废物!”

死牢守备森严,外人绝难潜入。

除非……这孙泥鳅一直就藏在死牢里,或者是监天司内部出了内鬼!

“好手段,真是好手段。”魏公公怒极反笑,笑声尖锐刺耳,在空荡荡的刑房里回荡,“杀人灭口,这是怕这红棍吐出真东西啊。”

他转头看向牢头,眼神阴鸷:“刚才这死鬼说,今晚在鼠巷交易?”

牢头哆哆嗦嗦地跪下:“是……是这么说的。说是盐帮要过给漕帮一批大货,还……还提到了陈家的……”

“陈家……”魏公公眯起眼,手指轻轻摩挲着腰间的刀柄,“陈元之尸体不翼而飞,如今盐帮红棍刚要吐口就被灭了……看来,这所谓的‘大货’莫非是……”

“传令下去!”魏公公霍然转身,大红色的披风在空中甩出一道血影,“调集所有在城内的校尉,封锁城西鼠巷!一个也别放跑喽!”

“大人,这尸体……”牢头指着赵铁头。

“滚!”魏公公连个眼神都没给,大步走了出去。

大队人马如潮水般退去,刑房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徐浩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直接提着桶馊味冲天的泔水,顺着墙根,悄无声息地溜到了府牢后门。

一出后门,转进平日里没人走的死胡同,徐浩背脊一挺,原先唯唯诺诺的劲儿瞬间散了个干净。

他将泔水桶踢进阴沟,三两下扒掉身上的狱卒服,露出里面早已备好的紧身夜行衣。

徐浩脚尖在墙面轻点,整个人如同一只大鸟腾空而起,他翻过丈许高的院墙,眨眼间便融入了府城浓稠的夜色之中。

鼠巷在城西最偏僻的角落,是府城的一块烂疮。

这里住的都是些下九流的苦哈哈,巷子窄得只能容两人并肩,地上全是烂泥和不知名的污秽,空气里常年飘着一股发霉的味道。

“地形复杂,岔路极多,真是个藏污纳垢的好地方啊。”

徐浩像只灵巧的黑猫,脚下无声,在低矮错落的屋檐上飞掠。

赵铁头为了保命吐露的情报确实不假,顺着越来越浓的河腥味,徐浩很快就摸到了地方。

一处废弃多年的染坊,几口巨大的染缸横七竖八地倒在院子里,早已干涸开裂。

徐浩还没靠近,一股刺鼻的染料味混着潮气就扑面而来。

漕帮这地方选得刁钻,气味重,能掩盖很多见不得光的东西。

徐浩屏住呼吸,伏在染坊后院墙头的一棵老槐树上,通过稀疏的枝叶向下窥探。

院子里没点灯,只有几盏蒙着厚厚黑布的气死风灯透出惨淡的光晕。

借着这点微光,他能看到后院一条直通护城河的隐蔽水道旁,停着两艘乌篷船。

十几条黑影正从船舱里往外搬箱子。

这些人动作极轻,脚下却沉稳有力,显然都是练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