焕然一新的主舱内,徐浩盘膝而坐,双目微阖。
随着震远号被炼化为福地,这艘船仿佛成了他延展出去的肢体。
甲板的每一次起伏,缆绳的每一声绷响,甚至底舱角落里耗子啃木头的动静,都清淅地映在他脑海中。
这种全知全能的感觉,很妙。
忽然,船尾的一处阴影里传来了轻微的摩擦声。
徐浩心念一动,这个方位的景象虽隔着层层木板,却在他脑海中勾勒出清淅的轮廓。
外号“赖皮蛇”的老海匪,正缩在发霉的缆绳堆里,借着月光,哆哆嗦嗦地在一块扯下来的衣襟上写字。
字迹歪七扭八,内容却狠毒得很:“鬼婆已死,新主肥羊,速来。”
写完,赖皮蛇从怀里掏出一只巴掌大的灰羽海雀,将布条塞进鸟腿上的细竹筒里。
他警剔地四下张望,脸上挂着猥琐笑容。
在他看来,这新来的大当家虽然狠,但终究是外来的雏儿,不懂这盛州海上的规矩。
这只信鸟一飞,附近的血骸盟巡逻队就会闻着腥味过来,到时候他赖皮蛇就是带路的大功臣。
“去吧,去吧,找着血骸盟的巡逻队,老子的荣华富贵就靠你了。”赖皮蛇压着嗓子,声音里透着股抑制不住的贪婪。
他四下张望了一圈,确认没人发现,这才装作若无其事地在甲板上溜达起来,甚至还假模假样地拉了两下缆绳。
主舱内,徐浩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赖皮蛇是鬼婆的心腹,这是把新东家当傻子耍呢。
海鸟扑棱着翅膀钻入夜空,很快就消失在云层中。
“飞吧,飞远点。”徐浩喃喃自语,“这茫茫大海,若是没人带路,上哪去找送补给的冤大头?”
笃笃笃。
敲门声响起,有些急促。
“进。”
陈元之推门而入,手里拿着帐册,眉头紧锁。
“大当家,咱们的淡水只够三天了。”陈元之把海图往桌上一摊,“而且这片海域不对劲,海图上标注这里常有‘幽灵船’出没,刚才几个老水手都在嘀咕,说是听见了哭声。”
“哭声?”徐浩嗤笑一声,“兴许是海风钻进礁石缝里的动静。至于淡水……”
他指了指窗外漆黑的夜空,意有所指:“放心,有人已经替咱们去喊客了,过两天自然会有好心人送货上门”
陈元之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脸色微变:“你是说……有内鬼?”
“不仅有,还挺勤快。”徐浩笑了笑,“别声张,让他再蹦跶两天。你去安抚好众人,告诉他们,只要船开得稳,少不了他们的好处。”
正说着,船身猛地一侧,桌上的茶杯滑落,摔得粉碎。
外头风声骤紧,海浪拍打船壳的声音如同闷雷。
“起风了!”
徐浩起身推开门,只见外头狂风卷着巨浪,如同一堵堵黑墙压了过来。
甲板上乱成一团,水手们的惊呼声被风撕得粉碎。唯独舵位上赤裸着上身的汉子,稳如磐石。
罗猛双手死死把住船舵,浑身肌肉坟起,一身踏浪狂牛的纹身在雨水中仿佛活了过来。
他仰头感受着风向,大吼道:“降半帆!左满舵!切着浪尖走!”
震远号在他的操控下,竟没有选择顶风硬抗,而是象一条滑腻的游鱼,顺着风暴的边缘切了进去。
船身剧烈颠簸,却始终没有失控,反而在风浪的推力下速度激增。
“好手艺。”徐浩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光凭这一手驾船的本事,罗猛这条命就保得不亏。
“二当家。”徐浩关门,隔绝了外面的风雨声,从怀里摸出一把带着血腥气的鬼头刀,拍在桌上,“今晚我要闭关,船上的事全权交给你。这把刀你拿着,谁敢炸刺,直接砍了,砍不动叫罗猛。不管这屋里传出什么动静,都不许任何人靠近,违者,杀无赦。”
陈元之看着这把刀,喉结滚动了一下,重重点头:“明白。”
待陈元之退出去,徐浩反锁舱门,盘膝坐回床上。
他从怀里掏出一枚从鬼婆暗格里翻出来的极品血晶。
这枚血晶与之前见过的都不同,色泽深红近黑,表面仿佛流淌着一层粘稠的血液,握在手里甚至能感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跳动,象是一颗活着的心脏。
“鬼婆这老妖婆,藏得倒是深。”
徐浩深吸一口气,不再尤豫,张口将血晶吞了下去。
既然血衣楼的追兵随时可能出现,他必须在到达镇海盟地盘前,捅破这层窗户纸,踏入易筋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