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老王头家,周海洁一言不发,看不出情绪来。
其馀人跟在她身后,又走访了几户困难家庭,情况大同小异,破旧的住房,拮据的生活,唯一的指望就是那170元补贴。
“孙主席,带我去厂房看看。”周海洁突然道。
“啊?”孙长富面露难色,“市长,厂房停产半年多,里面又乱又冷的……”
见周海洁面露不愉,商奕皱眉:“市长让你带路,你就带,怎么话这么多?”
“那行吧。”
厂房的大门锈迹斑斑,门口挂着的‘安全生产’标语,早已褪色。
穿过空旷的厂区,一行人踩在积灰的路面,留下一双双清淅的脚印。
“现在厂子还有多少职工?”周海洁问道。
“在职职工576人,内退320人,买断732人。”孙长富一丝不苟的回道,他是工会主席,有不少人是他劝着内退的。
“帐上还有多少钱?”
“这个……”孙长富支吾着,“这真不知道,我不负责财务工作,得问厂长或者会计。”
察觉到周海洁快压不住火气,李小南赶忙提醒,“会计人呢!赶紧打电话叫来!”
“那个、”孙长富抹了把汗,“市长,我就实话实说,会计也没在秦城,整个棉纺厂班子,全在外地跑项目,我是因为家里小孩生病,才被迫留下。”
说到这,孙长富的眼圈红了,“市长,我们也想坚持,但是棉纺厂的设备太落后了,要是配套全新的,怎么也得两千万,就算是把厂子抵押给银行也不够,我们真是没了出路。”
“那你们跑的什么项目?”
孙长富颓然道:“厂长说,我们厂区位置绝佳,靠近市里,日后必定会规划开发。
听邵厂长说,海南有家房地产公司对这块地感兴趣,来不及等主管局批准,自掏腰包就过去了。
至于其他人,忙着跑各地推销,看能不能趁着年前,把积压的库存出一出,给职工们发点过年福利。
这……已经是我们这些人,唯一能做的了。”
众人的沉默震耳欲聋。
周海洁原以为,发会现一起腐败案件,没想到真相令人如此心酸。
她率先鼓起掌来,感叹道:“好呀!好,棉纺厂有你们这样的干部,何愁不能度过难关。
长富同志,困难只是一时的,在共同富裕这条路上,市委市政府不会让任何一个人掉队。
只是,我们需要时间,来统筹安排。”
在如此赤城的干部面前,周海洁感觉所有安慰的话,都是苍白的。
孙长富小鸡啄米似的点头,“理解,领导,我们理解,市里给厂子送来这么好的领导,我们已经十分感激了。
邵厂长一再告诫我们,警剔‘等靠要’思想,要发挥干部的主观能动性,自己想办法,盘活棉纺厂。”
这场对话,被摄象机精准捕捉,在千家万户播放着,让不少被迫离开厂子、自谋出路的职工潸然泪下。
他们不是被抛弃的人,真好!
……
回市政府的路上,周海洁一直沉默不语。
商奕突然道:“市长,我要检讨,今天犯了经验主义错误,先入为主,差点冤枉了好同志。”
周海洁摆手,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冬季的天总是黑的很快,华灯初上,此刻市内的繁华与方才国营大厂的破败,形成了鲜明对比。
周海洁心思微动,她知道、该做些什么了!
回到办公室,尽管已经过了下班时间,李小南也没急着离开。
倒了一杯温茶,敲响了市长办公室的门。
“进。”
疲惫的声音响起,李小南推门而入,将茶杯放在办公桌上,“领导,您先喝杯温茶,暖暖身子。”
周海洁揉了揉发疼的眉心,“放着吧。”
见她没走,周海洁抬眸,“还有事?”
“没有。”李小南摇头,故作不好意思道:“外面太冷了,想蹭您的车回去。”
周海洁哪会不知道,她这是担心自己,“你呀你,既然不着急回去,聊聊今天的感受。”
跟了周海洁这么久,自然知道,她最想听什么。
“领导,说实话,棉纺厂拯救的意义不大,从78年国企改制开始,不少传统企业都在谋求创新发展,过去二十馀年,纺织行业趋近饱和,就算棉纺厂更新迭代了设备,不见得拼的过成熟企业……”
她说的这些,周海洁当然也知道,不是说不能更新迭代,只能说做的晚了,华国发展日新月异,一步慢,步步慢。
等你想通,准备做时,人家已经把市场吃光了。
见周海洁皱眉,李小南继续道:“但今天孙主席有一句话,提醒了我。”她走到地图旁,指着棉纺厂的位置道:“占地位置确实不错,领导,如果用政策引导转型,退出第二产业,进军第三产业呢!”
“哦?”周海洁来了兴趣,“详细说说。”
李小南在地图上画了个圈,“把这块地,转型为商业用地,建设安居工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