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为了生活,就是表达诉求的方式欠妥,欠妥!”
他边说、边用馀光瞟着被公安劝离、却仍在不远处愤愤不平的王铁柱一伙人,声音压得更低:“这些人,眼红厂子效益好,想多分钱,根本不懂长远的发展大局……”
李小南抬手,止住了他继续诉苦的势头。
她的目光平静,仿佛刚才那场风波,不过是段无关紧要的小事。
“刘总,企业内部管理,尤其是改制后的公司治理,有不同声音也正常。但处理问题,得讲规矩、按程序来。”
她没有深究谁对谁错,甚至没对刚才的冲突做任何评价,只是再一次把原则拎了出来。
这种不置可否的态度,反而让刘江河心里更没底了。
“是是是,李主任说得对,”刘江河连连点头,后背却一阵发凉,“我们一定加强管理,保证……”
“今天的参观,就到这儿吧。”
李小南打断他,语气听不出喜怒:“车间生产秩序也受了影响,先让工人们安心干活。我们回县里,还有些情况,需要和县相关部门再沟通一下。”
她没说‘回会议室’,而是要直接回县里。
这个细微的措辞变化,让刘江河心头一紧。
这意味着,省调研组的关注点,可能已经跳出了江河机械的范围。
坏了,他怕是惹祸了。
回县城的车上,气氛沉默得有些压抑。
市发改委副主任汤金几次想找话题、试探李小南的想法,都被她用一句“累了”轻轻挡了回去。
她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脑子里却飞快地过着今天发生的一切。
工人们如此精准的‘闹场’,更象是一股被引导、甚至被利用的力量,故意选在这个节骨眼,把矛盾捅到调研组面前。
是谁在背后递了消息?
又是谁,想借调研组的手,搅浑平江的水,或者……揭开某个盖子?
王铁柱拍在操作台上的那几张纸,虽然只是匆匆几眼,但关键数据她已然记下。
利润涨了、分红却少了,国资股转让得不明不白,还有刘江河那瞬间惨白的脸色……所有这些,都指向这个‘成功改制典型’光鲜外表下的暗疮。
回到县政府安排的招待所,李小南没急着休息。
她让调研组其他成员先整理今天的见闻,自己则关起门来,静静思考着白天的事。
她很清楚自己的身份和任务——她是省委政研室副主任,更是调研组组长,是下来总结基层改革创新经验、给省委提供参考的。
她不是纪委干部,也不是审计专员,没有办案的权力,也没有深挖某个企业具体问题的义务。
按常规操作,遇到今天这种企业内部纠纷,她完全可以象之前那样,原则性地说几句“完善治理、保障权益”,然后把具体情况丢给地方和企业自己去解决,调研报告里轻描淡写提一句“需注意平衡各方利益”就完事儿。
很多事,不是看不见,而是职责摆在那儿,看见了也得讲分寸。
但这次不一样。
平江县是她亲手圈定的典型。
如果这儿根基不稳,内里藏着见不得光的猫腻,甚至可能牵涉国资流失、侵害职工权益这种硬伤……
一旦问题暴露,那她报上去的经验,就可能变成错误参考,误导省领导的决策,最终闹出大乱子、闹出笑话。
而首当其冲的,就是她这个亲自带队、深入一线的调研组组长。
“踩雷了啊……”李小南低声自语,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划拉着。
她想了想,掏出手机,给省纪委第三监察室主任王永辉拨了过去。
“永辉哥,是我,小南。”
电话一通,她没多寒喧,直接切入正题:“麻烦您个事儿,帮我侧面打听一下平江县,特别是国资系统,最近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人事变动,或者……不太寻常的动静。”
王永辉是她能想到的、最稳妥的人。
既是秦明月的学生,又是周冠鹏一手带出来的。
按周青柏的说法,差不多算是周家半个儿子。
“平江?”王永辉明显顿了一下,“怎么?你去那儿调研了?”
李小南调回省城的事,几乎所有厅级干部都有在关注。
毕竟三十岁的副厅,放眼整个海河,也是凤毛麟角,更别说她还被放在省委政研室这样的内核部门。
前途亮的有些吓人。
“恩。”李小南没有隐瞒,将今天发生的事,简单说了说。
王永辉是谁,老纪检了。
一听就察觉到不对,但没证据的话,他不会乱讲。
“这样,你该干嘛干嘛,按你的节奏来,等我消息,容我打听打听。”
挂了电话,李小南心头的石头没放下,但至少有了个可信的支点。
她走到书桌前,摊开调研笔记,开始梳理今天的所有细节。
正凝神想着,房门被轻轻敲响了。
“进。”
来的是调研组成员王涛,手里拿着几份刚打印出来的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