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刘江河不是胆子大,是算得精。”马超带着怒气的声音,在车内回响:“你们想想,2001年申请的那笔纾困资金,要是按正常流程走,得有明确的用途和审计报告吧?
可现在什么都拿不出来,谁知道是真丢了,还是有人故意弄‘丢’的。”
他说完,车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几个人脸色都有些微妙。
马超一边开车,一边瞟了眼后视镜,“不是,你们怎么都不说话了?我说的不对吗?”
见没人搭茬,他自顾自地分析起来:“要我说啊,2001年厂子有困难是真的,但肯定没到资不抵债的地步,所以才申请救急钱。
可钱一到手,企业缓过来了,那2002年的改制理由、就不够充分。所以刘江河才把改制激活时间往前提了一年?
把‘救急’说成‘改制配套’,这样一来,那笔钱的去向,就能混进改制成本里,一笔糊涂帐抹过去了!”
“我觉得不止。”于静怡突然开口,手里还攥着那张复印出来的资产明细,手指点在那个小小的正数上,“净资产是正的,哪怕只有几十万,也说明这家厂子、还没到‘非改不可、贱卖求生’的程度。”
“可非要把它说成资不抵债,无非是想压低转让价格——买的时候成本越低,赚的就越多,甚至还能顶着‘盘活破产企业’的名头,从政府那讨来更多利好政策。”
“行了,”王涛适时打断了两人的分析,“没有证据的事,不要无端猜测了。”
他看了眼李小南的表情,绝对谈不上好看。
但该说的,王涛还是得说:“李主任,调研做到现在这步,我觉得……平江县恐怕不适合写进课题里了。”
马超和于静怡都没再说话。
是啊,这就是个雷,说不定什么时候会炸!
最稳妥的办法,就是趁早避开,及时止损。
李小南没有马上回答。
她在等,等王永辉的电话。
两边信息印证之后,她才好向伍主任交代。
回到招待所,几个人立刻开始重新核对资料。
就在李小南尤豫着要不要先给伍志军通个气的时候,王永辉的电话来了。
“小南,是我。”王永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有点沉。
“永辉哥,有消息了?”
“恩,”王永辉压低了声音,“小南,有时候真觉得,你不干纪检可惜了。你的直觉很准,平江这儿……水有点深。”
李小南闻言,心里一紧。
“我打听到,市纪委那边,这些年陆续收到过一些匿名信,反映国企改制的历史遗留问题,尤其是职工安置补偿不到位,里面大部分是柴油机配件厂,也就是现在的江河机械。”
王永辉的声音夹杂着电流声,显得更加严肃:“但这些信,内容都比较笼统,主要是说改制不透明、职工吃亏、干部占便宜之类的话,缺少具体、能查的线索和证据。
在市纪委看来,最多就是‘反映一下’的程度。
你应该清楚,江河机械作为县、市两级树起来的国企改制典范,没有实锤之前,市纪委也不能贸然介入调查。”
李小南几乎是秒懂,这也是她觉得掣肘的地方。
查江河机械,相当于直接否定了地方的改革成果,阻力可想而知。
“你后来短信里,提到的2001年那笔专项,”王永辉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通过侧面了解,情况确实有点复杂。”
“那笔钱申请的理由是‘解决职工安置和流动资金困难’,估计当时省里、也是考虑到平江老工业基地的实际困难,才特事特批的。”
“钱拨下去后,按照常规,县财政局和审计局应该跟踪监督、进行审计。
但奇怪的是,2003年省审计局对平江县做例行财政审计时,发现这笔专项资金的使用情况,平江县提供的材料特别简单,就一张汇总表,没有明细,也没有职工签收单、采购合同、发票这些原始凭证。”
“当时审计组也提出了疑问,但县里的解释是时间紧、企业当时管理混乱、部分原始凭证丢了,再加之那会儿企业已经改制完成,新企业运转得不错,这事……最后就不了了之了。”
“不了了之?”李小南心往下沉。
一笔不小的专项资金,用途说不清,审计发现问题居然能不了了之?
这背后要是没人推动或者默许,几乎不可能。
“对。”王永辉肯定道,“而且,据省财政厅当时经手的同事回忆,平江县当初打报告申请这笔钱的时候,把‘困难情况’说得特别严重,几乎是‘不给钱就要出大事’的程度。”
线索再次交织在一起。
先夸大困难申请资金,钱到位后激活改制,困难描述却悄悄变了,资金去向成谜。
这和他们之前的推测完全吻合:那笔钱很可能被当成改制前的清障费,或者……干脆被挪走了。
“永辉哥,那省纪委现在是什么态度?”李小南问到了关键。
王永辉叹了口气:“小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