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么多人看着呢！

输人不输阵。

赵新民清了清嗓子：“李主任，这材料确实下了功夫，问题提得也尖锐。不过……”

他顿了顿，挑了个温和的说法，“我个人感觉，眼下咱们省的天气形势，还没严峻到必须大动干戈、讨论体制改革的地步。要不要再观察观察？”

李小南点点头，没接话，转而看向郑建明：“郑主任呢？”

郑建明扶了扶眼镜：“我同意赵处的看法。材料里提到的问题，理论上是有，可实际上……咱们省防灾减灾体系运行这么多年，大体上还是顺的。

现在提这些，容易让基层同志心里没底，也可能影响兄弟部门之间的配合。”

见两位副主任都这么表态，其他人也跟着低声附和。

李小南敲了敲桌子：“有话站起来说，这儿是会议室，不是菜市场，在下面嗡嗡什么呢！”

自从怀孕，她脾气就有点压不住。

以前还讲究个委婉、注意领导姿态，可跟这帮笔杆子磨久了，李小南觉得直来直去反而更管用。

一力破万法，起码心里痛快。

她看向罗英杰，“罗主任也是这么想的吗？”

这位副主任在政研室就象个小透明，除了分管工作，很少会主动发声。

被点名问到头上，罗英杰心里暗道：还是躲不过去。

他慢慢放下笔，抬起头，脸上挂着一贯的、迷茫的表情：“李主任，”他声音不高，说得很慢，“改革处的工作，我不分管，了解有限。

但单从材料看，建议还是比较有想法的。”

“不过赵主任和郑主任的顾虑，也有道理，主要是考虑实际影响和工作节奏。”

他顿了顿，象在琢磨更妥帖的措辞：“我个人觉得……是不是可以这样，材料先暂时放一放，或是作为内部研究资料，供大家学习？

等到……嗯，等到天气形势更明朗些，或是上级有明确指示了，再正式提出来？”

“这样既体现了咱们政研室的思考，也不至于在眼下这个比较敏感的时期，给省里和相关部门带来不必要的……困扰。”

他话音落下，不少人跟着点头，觉得罗英杰这方法最合理，也最符合机关里常见的‘拖’字诀。

既能保留工作成果，又能规避潜在风险。

赵新民甚至递过去一个赞许的眼神，郑建明也微微颔首。

只有李小南，对这个说法很不满意。

这个老狐狸，废话说了一大堆，主打一个谁也不得罪。

典型的和稀泥。

她扫了一眼众人，脸上没什么表情。

在政研室工作这么久，眼前这三位副主任的性子，她也算摸透了。

赵新民求稳，任何决策都要看三步、想五步，反复权衡利弊；

郑建明呢，说好听了叫踏实，说难听点就是短视，眼里永远只盯着当下，不思考长远；

至于罗英杰，最为圆滑，既不否定别人，也不明确支持，把‘不得罪、不担责、不冒头’刻进了骨子里。

在李小南看来，他们三人的性子，就如同当前的海河省，暮气沉沉。

表面上风平浪静，各项指标中规中矩，可内里却缺乏一股向上冲、向前闯的活力和锐气。

“罗主任想的很周全，”李小南开口，听不出褒贬，“方方面面都想到了。”

罗英杰脸上笑容更明显了些，刚想再客气两句。

“但是，”李小南话锋一转，声音不高，却格外扎心，“如果咱们政研室做的研究，最后只能变成内部参考，非得等时机‘成熟’才敢往外拿。”

她嘴角噙着一抹嘲讽：“那咱们的价值在哪儿？和秘书处整简报有什么区别？和资料室汇编文献又有什么两样？”

李小南的身子微微前倾，目光扫过罗英杰，也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咱们之所以能被称为、省委省政府的‘智囊团’‘参谋部’，不是因为能把文档整漂亮、把话说圆滑。

而是因为咱们有责任、也有能力，在关键时候，凭着专业研判，提出那些可能不太周全、不太合时宜，却最该被人听见的警告和建议！”

“现在是什么时候？”

李小南声调提高了些，带着孕晚期那股中气不足的沙哑，反而透出一股豁出去的锐利。

“气象台的灾害预警专报就摆桌上！南方好几个省的告急电报就在值班室！

现在，不该‘观察’，应该马上行动，抓紧时间查漏补缺。”

她抓起桌上那份被反复掂量的材料，在空中扬了扬：“改革处的这份材料，并不是要否定我们过去的工作，也不没有给谁找麻烦的意思！

它是在给整个应急体系做‘战前体检’，是把去年淋雨留下的旧伤疤揭开，看看里面的肉坏没坏、神经还灵不灵！”

“现在不动刀子，难道等真上了‘战场’，旧伤复发、倒了再后悔吗？”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李小南这番近乎撕破脸的质问，像把手术刀，把事实直接剖开摆在众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