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况比李小南之前预想的还要严峻很多。
傍晚时分,海河省气象台直接拉响了最高级别的红色预警。屏幕上那条不断向南移动的锋线,象一道狰狞的伤疤。
温度、湿度、风力……各项指标都在疯狂踩踏缺省的阈值。
省委省政府大楼里的电话铃声,开始像拉警报一样,此起彼伏,就没断过。
最先顶不住的就是交通。
“报告!全省已经有超过二十条高速公路路段,因为结冰太严重,加之连环追尾事故,彻底封了!
机场那边,航班大面积取消延误,滞留旅客眼看就要突破三千!”
“铁路方面更别提了,动车部分线路接触网覆冰,被迫降速,沿线车站人挤人,都快炸锅了!”
“城里最为严重!公交线路砍了快七成,地铁高架段因为接触轨结冰也停了。
市区主干道跟溜冰场似的,事故一桩接一桩!”
交通那边还没捋顺,电力系统的警报,几乎是踩着脚跟、追过来。
“多个地市报告,输电线路覆冰舞动,已经发生十几起线路跳闸,主要集中在山区和风口!部分偏远乡镇已经断电了!”
“最要命的是电煤!铁路公路一堵,运不进来,库存告急!个别电厂存煤撑死就够烧三天!”
通信、供水、供气……一个个平日里四平八稳的系统,在这持续加码的极端天气面前,开始‘嘎吱’作响。
求救的、请示的、报告的电话和文档,几乎要把相关部门的桌子给淹了。
防灾减灾指挥中心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省委书记高昌海、省长袁时铭亲自坐镇。
各部门的一把手也都到位,但信息汇总、指令下达,却是哪哪都‘卡壳’。
谁都着急,都觉得自家摊子的事火烧眉毛,协调会开了一个又一个,可就是难拧成一股绳,形成真正管用的合力。
急得高昌海当场就黑了脸。
基层的告急电话也跟雪花片似的,不断打进省委总值班室。
各种信息蜂拥而至,堆满了省委、省政府主要领导的案头,自然也汇总到了秘书长林东升这里。
当他看着一份份标着‘特急’、‘加急’的报告,听着窗外鬼哭狼嚎的风声和雪粒子噼里啪啦砸玻璃的动静,脑袋‘嗡’地一下,鬼使神差地闪过那份被他顺手搁置的材料。
那些他昨天还觉得‘想太多’、‘危言耸听’的分析,眼下正一条条、活生生地、以一种近乎打脸的方式,在他眼皮子底下上演。
他立刻从那摞‘待阅’文档里,把政研室那份建议给扒拉了出来。
昨天不屑一顾,今天逐句拜读。
政研室这边,气氛也绷得紧紧的。
虽然没在一线冲锋陷阵,但隔着窗户,看着外面被暴风雪糊成一团的世界,听着不断传来的坏消息,人人都觉得心口发沉。
紧接着,又涌起一股难以形容的复杂。
想到前几天的室务会,不少人在心里嘀咕,觉得李主任小题大做,听风就是雨。
毕竟,天气预报嘛,那是时常不准!
可现在……
嗯,现实正抡圆了骼膊,结结实实给了所有人一记耳光。
“我的老天爷……真搞这么大?”马超盯着内部简报上那些吓人的数字,声音都有些发颤。
于静怡眼里直冒小星星,满脸写着崇拜:“我就说吧,李主任什么时候走过眼?”
张振心里更是跟开了锅似的,七上八下。
材料是他带着人一字一句抠出来的,里面每一个判断、每一条建议,他都熟得不能再熟。
当时跟着李主任一条条抠,还觉得语气有些重。
现在倒回去看,只觉得每个字,都象秤砣一样沉甸甸的,句句都砸在点子上。
协同机制不畅、信息传递梗阻、多头指挥拉低效率、基层预案不接地气……简报里描述的种种乱象,活脱脱就是材料里、所指出的那些问题的现场直播!
灾情就是命令,没二话。
省委省政府连夜激活最高级别应急响应,各部门立刻进入战时状态。
政研室虽不是一线抢险单位,但信息汇总、趋势研判、政策分析的担子,一点不轻。
领导需要最快、最清楚地掌握全省的灾情全貌、应对进展和可能爆的雷,才能下决断。
李小南的办公室,灯亮了一整夜。
她怀孕快七个月了,身子越来越沉,坐久了腰背就跟针扎似的疼,脚脖子也肿了起来。
但这会儿,她压根顾不上这些。
桌上摊满了从交通、电力、通信、民政等各个口子报上来的实时简报,计算机上的气象数据和各地报灾信息,还在不停地刷新。
她得从这些海量的、有时还互相‘打架’的信息里,快速理出头绪,形成利落的汇报,摆到省委主要领导桌上。
“主任,交通厅刚报上来的,国省道受阻清单和预计抢通时间。”综合处的小年轻跑进来,额头上都见汗了。
“放这。”
李小南头也没抬,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