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是那种……”她顿了一下,找词儿,“已经不太需要证明自己的人。”
林东升没说话,轻轻点了一下头。
“其次,得有跟钱打交道的底子。”
李小南把语速放慢了些。
“淮州这次,内核就是钱。救灾款、工程款、财政资金,三块全烂了。派个只会念稿子的过去,底下人几句专业术语就把他绕进去了。”
她顿了顿。
“我感觉任部长在常委会上,提的常务副市长那三条标准,是具有普适性的。”
“政府主官,虽不要求科班出身,但起码得能看懂帐本、嗅得出猫腻。”
林东升眉心微动。
“第三呢?”
“主政一方的经验。”
李小南这次没尤豫,想到哪、说到哪。
“不是副职、不是分管、不是协管。
是真正坐过那个位置,拍过板、担过责、挨过骂。”
她看了林东升一眼。
“淮州现在这个局面,下去的人要是没当过主官,千头万绪,不好理出头绪啊!”
林东升点点头,和他想的一样。
“我记得你当过主官。”
李小南傻眼:“啊?”
她说的是这个意思吗?
“秘书长,我说的是市一级的政府主官……”
县长、县委书记——差着量级呢。
林东升没接这个茬,他把茶杯往茶几中间推了推。
“你觉得自己是这样的干部吗?”
李小南一怔。
林东升没等她开口,直接抛出王炸,“换句话说,如果让你去淮州市任常务,你信心干好吗?”
李小南:???
她甚至以为,自己听岔了。
“秘书长,您是说……”
“恩,”林东升点头,也没隐瞒,“是高书记提的你。”
“今天找你谈话,也是想了解一下、你的个人想法。”
李小南罕见的沉默了。
她就是从基层一步步干上来的,自然清楚淮州市如今是个什么摊子。
说实话,这话要是放在一年前问,她连尤豫都不会有,干脆利落一个字:去。
可如今,孩子还小。
这一去,起码七、八年起。
孩子留下?不行,那不成了留守儿童。
把孩子带走?海州这边,又有着最好的教育资源……
这一刻,母亲这个角色,让李小南实实在在地卡住了。
林东升没催她。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李小南攥了攥手指。
“如果组织信我,我去。”
此话一出,胸口那口气陡然松了。
这一刻,她不只是个妈妈。
她还是李小南,也有自己的理想和抱负。
林东升抬起头,眼里有点意外。
他接触过不少女干部,心里也清楚——体制内为什么女领导少?
大多数时候,不是能力顶不上去,是卡在家庭和孩子那道坎上,迈不过去,或舍不得迈。
可但凡能跨过去的,往往走得比男人还稳。
少了酒色财气的牵扯,少了圈子套圈子的应酬,开会、调研、办事,一门心思扑在活儿上。
升的能不快嘛!
“想好了?不用跟家里商量商量?”
李小南轻轻点头。
“想好了,不用商量了,我爱人会支持我的。”
对于周青柏,她有这个自信。
林东升点点头。
“行,你的想法我知道了,会跟高书记反映。”
“不过具体人选,还得常委会定。”
“今天的谈话,记得保密。”
李小南站起身,“好的秘书长,那我先过去了。”
李小南离开后,跟没事人一样,该干嘛干嘛。
至于林东升找她谈话的事,她也没跟家里提半句。
只要没下任免文,什么变动都有可能发生。
现在说了,万一没成,这不磕碜了!
省委常委会是周四下午开的。
这次的气氛,格外严肃。
谁都知道,今天这一场,专门议淮州的人事。
淮州再烂,也是地级市。
市委书记的位置,正经一块肥肉——谁不想咬上一口?
会议室里只听得到笔尖划过纸张的轻响。
圆形会议桌一圈人,脸色都沉着,没人先开口。
高书记往椅背上一靠,目光扫过众人。
“淮州的事,不能再拖了。今天就得把班子成员定下来。先议书记人选。”
任文静翻开名册,声音平稳:“目前初步蕴酿了两位同志,都有过主政经验。
温德方,现任省委副秘书长、办公厅主任,之前在宜城市干过一届市长,抓过灾后重建。
第二位,姜腾飞,现任省发改委主任,在临河区当过区委书记,抓过很多大项目。”
她念完,合上名册,不再多言。
推荐谁、倾向谁,一个字没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