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下午,在副书记耿怀民的主持下,淮州市委常委会紧急召开。
会议室里的长条桌两侧,常委们陆续落座。
靠墙的两排椅子上,坐着列席人员——财政、审计、住建、卫生、教育五个部门一把手。
还有分管住建的副市长胡子成,以及分管教育和卫生口的副市长程心,相关人员,均已到位。
只有正中间的主位,依旧空着。
没有其他特别原因,淮州前阵子刚栽过大跟头——原市委书记、市长一前一后落马,班子塌了一半,新的主官还在考察,没正式到任。
耿怀民身为副书记,临时牵头市委工作,在大面上,他格外有分寸。
屋内的一群常委,各怀心思,人人怕踩雷,个个怕担责,都用行动贯彻了、什么叫‘能拖则拖,能躲就躲’。
要不是李小南亲自下场打电话,又把事情说得很严重,估计今天、见不到几个人。
不过,这些常委人虽到了,但心里还是忍不住吐槽,一个新人,刚来两天,就折腾开会,要闹哪出?
李小南因为要准备上会材料,到的比其他常委晚一些。
她刚进门,不管熟不熟的,目光都齐刷刷看向她。
见人齐了,耿怀民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却刚好压得住场:“今天临时把大家叫来,开个短会。主要是通报一项工作,涉及专项资金风险处置。”
没人接话。
但都心知肚明——凡是沾上钱和帐的,准没好事。
耿怀民看向李小南:“小南同志虽然人刚到,但情况摸得细,由她先汇报。”
这话听着客气,实则带着点阴阳怪气。
李小南并没有在意,她直接起身。
“各位,那我就简单说两句。
昨天我刚到任,为了摸清咱们淮州市政府的工作重心,我特意翻了翻近三年的帐,也算是给自己补补课。”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她顿了顿,声音清亮,“去年有三笔民生专项,全部拨付到位了,但一直躺在帐上睡大觉,一分钱没花出去。”
她抬了抬手,钱程立刻把一摞台帐、风险清单、资金流向表分发到每个人面前。
纸张在桌面上滑过,发出细碎的声响。
“老城区排水改造,三千万,卡在拆迁不畅、管线图纸找不着;
乡镇卫生院设备采购,八百万,型号定不下来,采购迟迟没激活;
教育提升项目,一千二百万,省里要求地方,最少配套30,市里拿不出钱,项目动不了。”
她顿了顿,抬眼扫过全场,语气平淡,却字字戳心:“这三笔钱,加起来五千万,全滞留在基层单位账户上,时间已远超半年。”
“这些钱,一旦被上级审计、巡视组查出来,会是什么后果,我相信、不用我多嘴,各位常委心里都有数吧?”
话音落地,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谁都清楚,淮州刚塌过一轮,现在正是风口浪尖。
再出一次审计问责、通报批评,在座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谁都不能全身而退。
见众人面色凝重,李小南的指尖轻点桌面:“就目前来说,班子还未配齐,万不能出半点岔子。”
“在会前,我已经开完了部门专题会,建了台帐,就是为了把原因、责任单位、风险等级全部列清楚,所有情况写实、写透、不留死角。”
“今天上常委会,只有一个目的——集体知情、集体定调、集体担责。”
会议室里的空气象是被抽走了几寸,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肩上。
李小南扫视一圈,最后落在列席人员身上。
“风险通报完了,接下来,再明确一下分工。”
“这个问题,我和耿书记碰过,”她说着,抬眼看向耿怀民,后者微微点头,算是认可。
“不新增任务,不调整分工,只把现有责任捋顺、写进纪要。”
李小南看向分管住建的副市长胡子成:“排水改造那三千万,胡市长牵头,住建、财政、辖区配合,一周内拿出拆迁推进方案、图纸补办清单。”
胡子成立刻点头:“明白。”
李小南又看向分管教育、卫生的副市长程心:“卫生院设备那八百万,加之教育信息化工程那一千两百万,由程市长牵头,卫生、教育、财政配合。
设备采购两周内完成选型挂网;教育配套资金由财政优先调度,拿出可行方案。”
程心稳稳应声:“我落实。”
她又将目光移向财政和审计一把手:“财政负责资金动态监控,审计负责全程合规指导,确保每一步都走在程序里。”
最后,她看向耿怀民,语气坦荡:“我作为常务副市长,负责总协调、总督促,每周向市委汇报一次整改进度。”
“耿书记,我的汇报完了。您看?”
耿怀民放下茶杯,目光复杂地看了她一眼。
这李小南,真有两下子。
短短两天,就把三笔钱的症结摸了个清楚,方案提得明明白白,责任分得干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