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改的周学谦前脚刚走,国资委主任吴建平后脚就跟进来了。
四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黑西装、锃亮的皮鞋,进门就带着笑——那笑容卡得刚刚好,不热络也不冷淡,标准的官场分寸感。
“李市长好,久仰久仰。”
“吴主任请坐。”
吴建平落座后,不象周学谦那般拘谨,反倒先开口寒喧起来:“李市长这么年轻就主持常务工作,放眼全省也是少见。往后还得请您多关照。”
李小南笑了笑,没接这茬:“咱们先谈工作吧。”
吴建平微微一怔,笑容很快又挂回去:“好,那我先说最要紧的。国资局眼下重点是推进国企改制,有三家正在做前期准备,进展还算顺。最难推的……”
他顿了顿,抬眼看了看李小南的脸色,“最难推的是资产确权。市里有些老国企,历史旧帐太多,土地、房产这些权属理不清,评估难,也容易扯皮。”
李小南点点头:“这三家,是哪三家?”
吴建平报了名字。
李小南在心里过了遍,都是市属中小企业,不算敏感。
“需要我协调什么?”
吴建平迟疑了一秒:“目前……还不用。我们自己能处理。真要有需要,再跟您汇报。”
李小南看了他一眼。
话说得滴水不漏,但也什么实质内容都没有。
他是管着淮钢的人,却偏挑三家小改制企业讲,对淮钢连提都不提。
听不到想听的,她也懒得绕了。
“好。”她端起茶杯,“那辛苦吴主任了。”
吴建平一愣,这才几分钟,就结束了?
他站起身,笑容不变:“那我先回去,李市长有事随时吩咐。”
门关上,李小南走到窗边,透了口气。
这位国资主任,心思根本不在淮州。
不过,这也正常。
现如今官场的现实就是,有能力、有背景的处级干部,心思都是往上走、往省城调,对于本地的烂摊子,能远则远,能躲就躲。
她尊重个人选择,却很不喜欢像吴建平这类人。
李小南信奉的道理是,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
人往高处走,这没错。
可还没走成呢,就想撂挑子?
没担当的人,就算在体制内,也走不长远。
劳动局局长郑大民是踩着点进来的,九点四十,一分不差。
给李小南的第一感觉是,直爽,魁悟,嗓门大。
一进门,就带着一股风:“李市长好!哎呀,早该来拜访您的,一直没赶上合适机会。”
李小南笑着招呼他坐下。
郑大民也不客套,屁股刚挨着椅子就开口:“李市长,知道您时间紧,我就直说最要命的——欠薪。”
李小南点头,示意他继续。
“去年省里点名批咱们,就是因为建筑领域欠薪。今年开春工地又开了,我们搞了专项检查,情况还是不太乐观。”
郑大民叹了口气,“有些包工头,不讲规矩,拿了钱就跑。工人拿不到钱,就只能找政府。”
“我们劳动监察就那么几个人,追又追不回来,最后全是市财政兜底。”
“今年到现在,有多少起?”
“报了的有七八起,涉及金额两百来万。后面还有多少,不好说。”
李小南沉默片刻:“你觉得,根源在哪儿?”
郑大民愣了一下,想了想:“根源……还是监管不到位吧。工地太多,咱们盯不过来啊。”
“还有呢?”
郑大民挠头:“还有就是……处罚太轻。就算抓到欠薪的,也就是罚点钱,关几天,根本打不疼人。”
李小南点点头:“恩,其他问题呢?”
“第二件是就业。”郑大民说,“今年高校毕业生又多了一茬,加之返乡的农民工,压力大得很。
我们搞了几场招聘会,效果还行,但岗位还是不够。”
“需要我协调什么?”
郑大民尤豫了一下,索性直说:“李市长,我跟您交个底——劳动局缺钱。”
“搞培训要钱,搞招聘要钱,搞监察也要钱。我们局里那点经费,发工资都紧巴巴。”
李小南笑了:“缺钱?你去找财政局要啊。”
“去了,要不到。”郑大民苦着脸,“张局说市财政紧张,让我自己想办法。”
“那你找我,是想让我帮你打招呼?”
郑大民嘿嘿笑了声:“李市长英明。”
李小南没接这茬,沉吟片刻:“欠薪问题,你回去拿个方案。不光要从监管上堵,还得从源头治。”
“农民工工资保证金制度,淮州落实得怎么样?”
郑大民愣了愣,笑容收了收:“落实是落实了,但有些项目钻空子,保证金交得少,一出事就不够赔。”
“那就提高标准。”李小南皱眉,“建筑行业欠薪是顽疾,但不能年年都犯。”
“你回去,把保证金制度的执行情况、摸个底,哪些项目没交够,哪些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