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会后,众人陆续离开。
陈常平走在最后,刚出会议室,就被李小南叫住了。
“陈市长,方便的话,去我那儿坐坐?”
陈常平脚步一顿,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还是点了点头:“行。”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办公室。
薛菲菲端茶进来,又轻轻带上门退出去。
李小南在沙发坐下,没绕弯子,直接道:“陈市长,今天会上,你的那几个问题,都问在了点子上。我得谢谢你。”
“要不是你先把能耗指标这骨头挑出来,后面那些局长们,心里指不定打多少小鼓。”
这是递台阶,也是摆姿态。
陈常平端起茶杯,指尖碰了碰温热的杯沿,心里那股躁动稳下来几分。
“李市长客气了。我分管工业,项目风险、资金盘子、省里态度,都是我该考虑的。会上把话讲透,不是为难谁,是想项目走得稳。”
这态度拿捏得刚好——不卑不亢,对常务该有的尊重,也有。
李小南点头,刻意放缓语速,会上的锋芒完全收住。
“我明白。今天会上,我节奏压得紧,说话硬了点,你多担待。
我也没有要针对谁的意思,只是这个项目拖不起,淮州更拖不起。”
李小南知道,陈常平心里有刺。
要不说开,即使他表面答应配合,心里也难免芥蒂,于后续推进工作不利。
她不画饼,不拉拢,只讲事实:“精细化工那项目,你盯了两年,基础打得扎实,全市都看在眼里。
我不是要压它,是想先把广能这窟窿填上。”
“存量不盘活,省里那边,新项目批不下来。这是其一。”
“其二,”李小南顿了顿,看向陈常平,眼神认真:“陈市长,我这人说话直……这么大的项目,怎么也得等新市长来了,才能议。”
陈常平掀了掀眼皮。
“李市长的考虑,我听懂了。先清后上,路子稳。”
就这一句。
大家都是聪明人,话说到这份上就够了。
李小南也不再废话,重新落到正题:“后续项目推进,园区、企业、工信口,还得靠你多盯。”
“你分管范围的事,我会提前跟你通气。需要我出面的,你也随时说话。”
陈常平站起身,语气平和:“应该的。李市长放心,市里定了的事,我按分工抓好落实。该协调该推进的,我这边不会掉链子。”
没有多馀的话,只有副市长对集体决策的绝对服从。
是个聪明人。
“好,”李小南也起身,将他送到门口,“那就辛苦陈市长了。后续常沟通。”
“恩。”陈常平微微点头,转身离开。
门轻轻合上。
李小南站在门口,目光沉了沉。
她很清楚:陈常平没有服软,更没有低头。
但他接了工作、肯守规矩。
这就够了。
薛菲菲轻手轻脚进来收茶杯:“领导,下班吗?”
李小南笑了,“走,工作是干不完的,下班。”
——
城边一家不起眼的私房菜馆。
包间门一关,服务员退出去,屋里只剩陈常平和胡子成。
菜没动几筷子,烟已经点上了。
陈常平夹着烟,望着窗外的夜色,长长吐了一口。
胡子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声音压得低,带着几分过来人的叹服:“今天这会,我算是看明白了。这位李市长……人看着年轻,办事倒老练,不简单啊。”
“就她会上那套,逻辑、底气、省里关系、节奏拿捏,咱俩加一块,都没她冲得猛。”
陈常平没吭声,烟吸得更冲了。
他比谁都清楚,胡子成说的是实话。
胡子成瞥他一眼,话头轻轻一转,点到即止,却带着挑拨的味道:“广能这项目,她是铁了心要攥在手里。亲自抓总、亲自协调、省里关系直通财政厅……这哪是盘活项目,这是立威呢。”
他顿了顿,看似随意,却句句戳陈常平最痛的地方:“你那精细化工,她话说得漂亮——等新市长来了再议。”
“可等她把广能盘活,政绩立起来,在新市长那得了势……项目是谁的,往哪摆,还由得咱们吗?”
陈常平喉结动了动,没反驳。
他也没法反驳,这就是事实。
盘活广能,等于巨大政绩。新市长一到,最倚重、最信任的,一定是能干成事的李小南。
到那时,谁还知道他陈常平是谁!
“不是我说,老陈。”
胡子成语气放软,像真心替他着想,“你盯了两年的东西,再想想办法,别等到最后,给他人做了嫁衣。”
陈常平摁灭烟,声音哑沉:“我知道。”
就三个字,里头全是憋屈。
胡子成见状,也不再逼,反倒叹了口气,语气里多了几分忌惮:“说句实在的,我胡子成混了这么多年,第一次见这么强势、又这么滴水不漏的常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