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小南原本以为,新书记一到,市长人选很快就会跟着落定。
谁成想,一等再等,竟没了下文。
她借着一次汇报工作的由头,旁敲侧击跟周海洁探过口风。
电话那头,周海洁沉默了片刻。
许是‘快到点了’的缘故,这一回,她说话格外直白。
“小南,不是省里不考虑,是……都不愿意。”
一句话,点透了所有难堪。
穷市、问题市、债务重、包袱沉,再配上一位中央直接派下来、带着尚方宝剑的书记。
谁都清楚,这时候过来当市长,不是来掌权的,是来填坑、扛雷、挨骂、担责的。
干好了,是书记领导有方;干砸了,是市长能力不行。
进退两难,功过不对等。
但凡有选择的、精明的,谁肯往这火坑里跳?
——
九月的最后一天,阳光通过云层,把淮州工业园区染成一片金黄。
市委书记郑卫平在常务副市长李小南的陪同下,走进广能新材料公司的厂区。
这是他到任后第一次专题调研,直奔当下正处在转型十字路口的化工企业。
一出手,便踩在了淮州发展的要害上。
消息提前半小时传到厂里,陈凯带着技术团队在大门口候着。
他时不时看表,又抬头望望厂区门口那条路,手心微微见汗。
“陈总,车来了。”身旁的人低声提醒。
陈凯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西装领带,脸上堆起准备好的笑容。
车子停稳。
李小南率先落车,稳而不急,分寸把握刚好——既不能抢在书记前头,也不能显得畏畏缩缩。
她朝郑卫平微微点头,再转向陈凯一行人。
“陈总,这位就是咱们市委新来的郑卫平书记。”
“郑书记一到任,最牵挂的就是园区企业的转型发展,今天专门过来,就是想听真话、看实情,帮咱们企业解决实际问题。”
这话既把郑卫平托了起来,又给企业递了话头——有困难,该说说,别客气。
陈凯闻弦知雅意,立刻躬敬上前,双手握住郑卫平的手,“郑书记,欢迎您莅临指导。我是陈凯,您叫我小陈就行。”
郑卫平用力握了握,目光在陈凯脸上停留片刻,又扫过他身后那几位、明显有些紧张的技术人员。
“陈总客气了,”他声音不高,“指导谈不上,我就是来学习的。淮州要发展,企业是主体,你们在一线打仗的,才是真老师。”
这话说得敞亮。
陈凯心里那根弦松了松,脸上的笑容也自然了几分。
一行人簇拥着郑卫平往厂区里走。
新生产线刚刚完成设备调试,内核控制室里,一排排显示屏上跳动着密密麻麻的工艺参数。
几个年轻的技术员正盯着屏幕,见一群人涌进来,下意识站起身,手足无措。
郑卫平走到操作台前,目光落在那些跳动的数字上,手指轻轻点了点操作台,忽然开口:
“高纯多晶硅,国内缺口极大,尤其是电子级产品,几乎全靠进口。你们敢转向这个赛道,魄力确实够。”
陈凯愣了愣,他原以为新书记过来,也就是走马观花听个汇报,没想到人家一开口,就戳到了行业痛点。
“郑书记,您说得太对了。不过,这项目能落地,全靠李市长牵头。”
说到这儿,他语气里满是叹服,“电子级多晶硅是实打实的大项目。当初集团方面,确实有很多顾虑。
是李市长坚持,亲赴粤省,跟集团高层谈政策、谈市场、谈淮州的产业基础,硬生生把这个转型项目给拉了回来……”
“咳咳……”
李小南轻咳一声,朝陈凯使了个眼色,“陈总,郑书记过来,是想了解项目,你这边有什么困难,还不赶紧跟领导说说。”
陈凯猛地回过神,心里暗叫一声糟糕。
自己这张嘴,一激动就收不住。
他赶紧顺着李小南递过来的台阶往下溜:“对对对,李市长说得是。郑书记,眼下最棘手的,还是资金。”
他指着控制室外、那一片正在施工的厂区,“光这条新生产线的设备改造,就花了近3亿。
后续的研发、中试、原材料采购,还有老厂区的合规整改,处处都要花钱。”
“两位领导,农行那两个亿的低息贷款,看着挺多,真用起来,也是杯水车薪啊。”
李小南也在一旁补充:“这个项目,现在是省级重点,省里也给了专项补贴,但主要复盖技术研发。”
她顿了顿,语气平实,没提自己跑粤省的辛苦,只说工作推进中的难点:
“我们也对接过几家商业银行,他们对淮州财政状况有顾虑,银团贷款的事,一直推进得不顺利。”
郑卫平没说话。
他转过身,目光在控制室的仪表盘上转了一圈,忽然问了个让在场人都没想到的问题:
“你们的技术路线,是参照沪硅所的成熟方案,还是有自己的创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