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服软,李小南眼里的审视慢慢褪去,多了几分温和:“陈市长,想干事没有错。但也要注意方式方法。”
她伸手拿起那只文档袋,在手里掂了掂:“这样吧,材料先放我这儿,我抽空看看,再去向郑书记汇报。”
陈常平明白,这是送客的意思。
虽然有不甘心,却也不敢再多说,他站起来,微微欠身。
“那李市长您忙,我先出去了。”
陈常平的脚步声在门外渐渐远去。
李小南没有动,依旧坐在沙发上思考。
薛菲菲轻手轻脚地进来,收走陈常平没喝完的茶杯,又给李小南续上热水。
她看了一眼领导的脸色,没敢多嘴,悄悄退了出去。
门轻轻合上,办公室彻底安静下来。
李小南这才收回目光,打开文档袋,把里面的材料一样样抽出,摊在茶几上。
滨洲化工园区的规划图,印得挺讲究,彩色打印,标注清淅。她扫了一眼,目光落在园区的配套设施上——集中供热、污水处理、应急中心,一样不少。
她又拿起那叠企业名录,翻了翻。
大部分是陌生名字,但也有几个,她略有耳闻。
有一家做医药中间体的,据说正准备上市;
还有一家做电子化学品的,技术是从国外引进的。
招商政策那一摞最厚,她没细看,只是翻了翻目录——土地价格、税收优惠、人才补贴、设备补贴,是一整套政策体系。
最后是陈常平手写的那几页纪要,字迹有些潦草,但内容很扎实。
跟哪个老板聊的,对方说了什么,有什么顾虑,有什么意向,都记得清清楚楚。
她把材料一份份看完,又一一叠好,放回文档袋。
随后往沙发背上一靠,闭上眼,脑子里开始梳理思路。
不过,她想的可不是市区,而是以化工为主的富明县,那也是个老大难。
化工污染这块,在当下管控还不算严,但重活一世,李小南清醒知道,到了2015年前后,环保只会越来越严,不转型,就是死。
真拖到那时,富明县才是真没了出路。
更何况,滨洲能搞起来,淮州凭什么不能?
人家三年前也跟淮州差不多,现在硬是闯出一条路。
化工县那八十多家小厂,如果能象滨洲那样,该关的关、该并的并、该进的进,集中进园区,统一治污,统一配套——那片地方,未必不能翻身。
但这事,光她想没用,还得郑书记点头。
她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十一点二十。
这个点,快吃午饭了。
李小南拿起桌上的座机,拨通内线:“小薛,帮我约一下郑书记的时间,就说我有工作想汇报。不急,这两天都行。”
挂断电话,她又看了一眼那份企业简介。
这家企业,正有向外扩张的打算。
如果能把它引到淮州来……
她嘴角微微勾起一点弧度。
陈常平想搞精细化工,她也想。
只不过,她比陈常平多了几年地方主政经验,知道有些事,光想不行。
还得想好怎么干、在哪干,让谁点头,出了事谁来兜底。
电话挂断不到十分钟,薛菲菲就推门进来,脸上带着点意外。
“领导,郑书记那边回话了。”
李小南抬眼:“怎么说?”
“郑书记…… 下午三点有会,如果您这边事急,可以在开会前挤出半小时,让您两点半到他办公室。”
李小南微微挑眉。
这是典型的见缝插针。
领导日程排得满,能挤出这点时间,已经是给足面子。
但半个小时,意味着她必须句句点到要害,不能铺垫、绕弯,得直奔主题。
好在郑书记是发改系统出身,对好项目天生敏锐。
“行,我知道了,两点半我准时过去。”
薛菲菲应了一声,正要退出去,又被李小南叫住。
“对了,郑书记那边,是谁回的话?秘书还是他本人?”
“是刘秘书回的。他说郑书记看了日程,本来下午排得很满,但听说您要汇报,特意把会前准备工作压缩,挤出了半小时。”
李小南没再说话,只轻轻“恩”了一声。
郑书记肯挤时间见她,就是好事。
——
下午两点半,李小南提前五分钟来到书记办公室门口。
刘秘书看见她,赶忙起身:“李市长,郑书记还在里头接电话,您稍等片刻。”
李小南点点头,在门口沙发坐下,手里只拿着一个薄薄的文档夹。
陈常平那份材料她没全带,只挑了几页最内核的,再加之淮钢的相关材料。
两点二十九分,里面的门开了,郑书记的声音传出来:“……行,我知道了,回头再说。”
李小南站起身,刘秘书已经推开门:“李市长,请进。”
郑书记的办公室她来过很多次,早已经轻车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