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门无声无息地向内划开,预想中排山倒海的湖水并未像野兽般灌入,反倒是一股陈旧的、混合着廉价旱烟和老木头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顶得楚风鼻腔发酸。
这里的空气干燥得诡异,连耳膜都因为压力的骤减而产生了一阵轻微的刺痛。
楚风脚下一沉,踩到了实处,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剧烈收缩——没有什么金山银山,也没有什么青铜巨棺,这竟是一间逼仄得让他感到窒息的书房。
一张掉了漆的红木书桌,一条腿下面还垫着叠好的废报纸,桌角那盏昏黄的煤油灯正吐着细小的火苗。
他的老爹,那个失踪了许久、总是在梦里留个后脑勺的糟老头子,此时正大刺刺地坐在书桌后,手里攥着一杆秃了头的毛笔,神情肃穆得像是在批改什么关乎国运的奏折。
桌上平铺着一卷泛黄的族谱,那是楚家的根。
“回来了?”老头子抬头,语气平淡得像是楚风只是去村口买了两斤白酒刚进门。
楚风没接茬,右手下意识地摸向后腰的短刀,破妄灵瞳却在这一刻自发进入了最高负荷。
暗金色的纹路在他视网膜上疯狂交织,眼前的“父亲”在灵瞳视界下彻底剥离了伪装。
没有阴冷死板的鬼气,也没有所谓幻象的能量波动。
相反,这具躯壳内流淌着一种浩瀚如烈阳的清光,那光芒一寸寸地在经脉中循环,却带着一股子宁为玉碎的惨烈感。
这不是鬼。
楚风脑子里飞快地闪过古籍中记载的一个偏门词汇:史魄。
以毕生信念灌注于残魂之中,不入轮回,不沾阴阳,只为守着一段真相,等一个能开锁的人。
“别看了,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败家玩意。”老爹虚影嗤笑一声,指了指桌上那片刺眼的空白,“楚家的规矩,承史者必留名。写下你的名字,往后这祖宗基业、第七棺的秘密,你担着;或者,一把火烧了它,从此楚家这一脉断在你手里,你当你的普通大学生去,这湖底的烂事,再与你无关。”
“二选一?”楚风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标志性的惫懒笑容,“老头子,你这套路太老了,现在网文都不这么写了。”
“若我不写,也不烧呢?”
老爹没说话,只是眼神微微低垂。
刹那间,书房四壁的阴影像是活了过来,如同一面面扭曲的镜子。
楚风在左边的墙上看到了雪狼,那汉子正半跪在湖底,机械臂火花四溅,数道粘稠的黑影正一寸寸剥离他的防御;右边的墙上,苏月璃面色惨白如纸,怀里的骨简已经裂开了蛛网般的纹路,她死死咬着下唇,血丝顺着下巴滴在冰冷的湖水中。
“你多犹豫一秒,他们在外面就多替你死一次。”老爹的声音变得空洞而遥远。
楚风的呼吸陡然变得粗重。
这种被人架在火上烤的感觉让他极度不爽,更不爽的是,这火还是亲爹点的。
“道德绑架我?”
楚风低骂一声,大步流星地走上前。
他既没有去抓那杆毛笔,也没有流露出丝毫退缩。
他动作极快地撕开了自己那件被水泡得发硬的衣襟,指尖在短刀锋刃上一抹。
鲜红的血顺着指尖滴落,在族谱那张发黄的首页上,像是一朵狰狞盛开的红花。
他没按规矩写什么“楚家第几代传人”,而是运起指尖血,在那空白处狂草了十个大字:
“楚风,不承旧训,自立新史!”
写完最后一划,楚风眼底的暗金色猛地炸裂开来,原本平和的灵瞳深处,一簇妖异的暗火腾地燃起。
“老头子,你说得对,史书是死人的,火种得是活的。”
他反手一挥,眼瞳中积攒的灵瞳真火顺着指尖倾泻而出,像是一条火龙,瞬间将整本族谱卷入其中。
焦糊味瞬间填满了空间。
那本被楚家先辈视作命根子的族谱,在真火中迅速碳化、飞灰烟灭。
老爹的虚影愣住了。
几秒钟后,这个一直板着脸的男人忽然抚掌大笑,笑得眼角竟溢出了一抹近乎透明的泪光。
“好!好一个自立新史!”
虚影在笑声中迅速坍塌、汇聚,最终化作一道纯净到极致的青烟,在那股龙气的牵引下,不由分说地撞进了楚风的眉心。
楚风只觉大脑嗡的一声,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中,无数破碎的画面——断裂的青铜链、滴血的战旗、以及一口被九条锁链悬在虚空中的漆黑巨棺,在他识海中走马灯般闪过。
那种感觉,就像是接手了一个已经欠费停机的庞大账号,而现在,权限强制续费了。
门外,原本剧烈震动的空间突兀地陷入了死寂。
苏月璃手中的骨简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嚓”声,一道金纹从中心迸裂,原本不断逸散的灵光竟开始疯狂倒流回缩。
“苏小姐!退后!”雪狼在频道里嘶吼,他脚下的湖床正以老宅为中心,大范围地向下塌陷,“守契线崩了!东南方那七个东西已经进场了!”
水流变得狂暴而混乱,像是有无数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