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底的淤泥像是被高温煮沸的沥青，翻滚着、扭曲着，粘稠的黑流中，几百具完全没有五官的灰色尸傀破土而出。

它们没有脚，下半身与湖底的污泥相连，像是一丛丛从地狱里长出来的毒蘑菇，却摇晃着扑向楚风。

那种感觉，就像是整个湖底的负面情绪都被这黑袍人一把抓了出来，揉成了杀人的刀子。

楚风咬着牙，再次抬起右手。

识海中的“心棺”虚影疯狂旋转，他试图再次以水为墨，给这群没脸的玩意儿定个“乱臣贼子”的名头。

可就在他指尖发力的瞬间，眉心处传来一阵近乎撕裂的剧痛。

草，cpu过热了？

楚风脚下一个踉跄，眼前的视界开始忽明忽暗，暗金色的灵瞳纹路像是断了电的霓虹灯，闪烁得让他想吐。

这种感觉他太熟悉了，这是灵力透支的预警——写史确实牛逼，但那是拿命在当耗材。

每写下一个字，都像是从他的骨髓里抽出一根丝。

没有源头的支撑，他这就是在玩“无米之炊”。

“楚风！看你左边袖子！”苏月璃的尖叫声在心域里炸响，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亢奋，“你爸当年焚谱，留下的不是废料，是‘名种’！快拿灶灰当引子！”

左边袖子？

楚风低头一看，刚才在幻境老宅里，他为了救人曾在那破灶台边撞了一下。

此刻，深青色的衣襟上确实沾着一抹灰扑点的痕迹，在冰冷的湖水中非但没散，反而像磁石一样紧紧贴着布料，正随着他的心跳，散发出一种微弱却坚韧的温热感。

那是楚家数百年积累下的灰烬，是历史被烧掉后剩下的“dna”。

“老头子，你算准了我会蹭到这把灰是吧？”

楚风嘴角抽了抽，没时间吐槽这老掉牙的预置伏笔。

他反手抽出短刀，在指尖狠狠一划。

鲜红的血珠刚冒出来，就迫不及待地吮吸了那一抹灶灰，瞬间，他指尖凝结出一种黑红相间的奇特“墨汁”。

他在虚空中猛地一抓，那口寸许长的石棺虚影竟被他生生拽到了面前。

“老子不写祖宗，老子只写自己！”

他在石棺虚影上，落笔如刀，龙飞凤舞地写下两个大字：楚风。

嗡——！

那一瞬，整个抚仙湖底像是被投下了一枚静默炸弹。

原本粘稠如墨的湖水瞬间沸腾，但那不再是阴冷的翻涌，而是一种浩荡乾坤的震颤。

掌心的石棺虚影在刻上名字的刹那，化作一道金红相间的光柱冲天而起。

那些冲到眼前的无面尸傀，额头处突兀地浮现出一个个暗红色的“罪”字。

这字迹像是烙铁按在了腐肉上，刺啦一声，尸傀们发出了如野兽般的悲鸣，齐刷刷地跪倒在淤泥之中。

刚才还不可一世的阴兵军团，此刻竟成了这一方水域最卑微的囚徒。

“不可能！你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完成‘归名’？”黑袍人的声音终于变了调，不再是那种尽在掌握的戏谑，而是充满了气急败坏的破音。

他从怀里抖出一枚造型诡异的青铜铃铛，铃身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凹痕，每一处凹痕里都填塞着干涸的暗紫色血迹。

“伪承史令在此，楚家余孽，还不跪迎真主？！”

黑袍人猛地晃动铃铛。

一道尖锐到足以刺穿耳膜的铃声掠过湖水，直钻楚风的识海。

那铃声里夹杂着万千冤魂的哀嚎，试图将楚风刚刚确立的“自我”强行抹除。

楚风只觉脑袋里像是被扎进了一根通红的钢针。

他冷哼一声，不但没退，反而踏前一步，将掌心那个刚写好的“楚风”二字猛地抹开，任由那融合了灶灰与真血的力量彻底溶入周遭的湖水。

“我叫楚风，风吹不散的风。”

他眼神中暗火狂涌，一字一顿地说道：“你那破铃铛，管得了死人，管得了我吗？”

话音刚落，那枚被黑袍人视作神器的青铜铃铛，表面突然毫无预兆地崩开了一道狰狞的裂纹。

裂纹之中，没有金属的质感，反而流出了一种粘稠的透明液体，一股浓郁到让人作呕的奶香味瞬间在湖水中弥漫开来。

与此同时，那铃铛内部，竟传出了一声响亮而凄厉的幼童啼哭。

那哭声穿透力极强，震得四周的湖水都出现了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波纹，仿佛有什么被封印了千年的邪物，正透过这道裂纹，死死地盯着楚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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