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搏动感不是声音,而是直接在楚风的血管里炸开的重低音,震得他牙根发酸。
他眯起眼,破妄灵瞳自发运转,暗金色的纹路在瞳孔深处疯狂勾勒。
在他的视界里,那盏无油油灯根本不是什么青铜器,而是一个由无数灰黑色能量细丝缠绕而成的“死结”。
这些细丝像毒蛇一样吞噬着周遭的空气,唯独在灯芯的位置,凝聚成了一颗半透明的晶体。
那是“悔意”结出的果。
没等他看个透彻,灯芯上方的虚空突然像被泼了硫酸的胶片,滋啦一声,烧出了几组扭曲的画面。
画面里的楚风还是个穿着校服的小年轻,正对着高考志愿表发愣,笔尖在“考古学”那个栏目上悬了半天,最后咬着牙、红着眼,在一旁的金融管理上画了个圈。
“呵,那时候真怂啊,穷怕了,总觉得历史能当饭吃?还得是钱香。”
楚风自嘲地撇了撇嘴,那是他这辈子第一次向现实下跪。
画面再转。
他和苏月璃初次见面时,那姑娘笑得跟只小狐狸似的,而他在桌子底下死死攥着拳头,强行压制住灵瞳的波动,满脑子想的都是:这娘们儿太漂亮,漂亮的女人最会骗人,我的底牌绝不能让她看见半分。
接着,场景变得阴冷压抑。
那是他为了凑够母亲的医药费,把那尊原本该上交的汉代陶俑,放水让给了那帮境外特务,看着对方把国宝塞进冷冻车的隔层里,他在雨里站了半宿,手心里那几捆带血的钞票烫得他想吐。
每一段画面的边缘都布满了蛛丝般的裂纹,透着股随时会崩塌的绝望感。
楚风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挡住那段让他最狼狈的记忆。
“嘶——!”
指尖还没碰到灯焰,一股钻心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那不是火烧的灼热,而是一种生生被人揭开陈年伤疤、往里头撒盐的阴冷刺痛。
他猛地缩手,发现指尖竟然被灼出了一层灰色的死皮。
“楚风!别乱碰!”
苏月璃的声音像是从几百米深的水底传来,带着明显的颤音和失真,“这灯不照你立过多少功,它只照你遭过多少罪、犯过多少错!那是‘悔灯’,你越是想藏着掖着,它烧得就是你的命!你得亲口认了,它才认你!”
还没等楚风回应,门外突然传来一声闷雷般的重哼。
那是雪狼的声音。
楚风甚至能感觉到脚下的青砖在微微颤抖。
门外,雪狼右臂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守契符文正像烧红的烙铁一样,从他皮肤上大片大片地剥落,化作一缕缕黑烟。
“姓楚的……第八棺在逼你当个没污点的‘完人’……但咱们这种摸金校尉,谁特么骨子里是白的?”雪狼的声音沙哑到了极点,带着一股子同归于尽的狠劲,“真正的承史者,得敢背着脏东西走路!接着!”
哪怕隔着一道门,楚风也嗅到了空气中那股浓郁得化不开的守契血腥味。
雪狼竟然直接咬破了指尖,在心域入口的地面上生生抠出了一个硕大的“错”字。
那血字瞬间化作一股浓烈的青烟,顺着门缝蛮横地撞了进来,直接卷入了那盏枯灯之中。
原本死寂的灯芯,被这股血气一冲,竟然勉强维持住了一点微弱的萤火。
楚风深吸一口气,看着那盏仿佛随时会熄灭的灯,又看了看那些让自己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画面。
去他妈的完美。
他抬起头,手指点向那个缩手缩脚的高考少年,声音不大,却在密室里激起了一阵回音。
“第一错,我错在怕穷,为了那点狗屁的安全感,把最想要的梦给埋了。”
嗡——!
灯芯微微一颤,那抹萤火瞬间变成了橘色,照亮了石台的一角。
楚风眼神狠戾,转向那辆冷冻车,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第二错,我错在自以为是,信了那帮洋鬼子的鬼话。为了救娘,差点把祖宗的脊梁骨给卖了。那笔钱,我花得不舒坦,这债,我认!”
灯焰暴涨三寸,原本焦黑的纹路开始透出金红色的流光。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苏月璃初遇时的影像上。
看着画面里那个满眼戒备、把自己活成一座孤岛的自己,楚风沉默了片刻,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第三错……我错在不敢信人。我以为这世上全是生意,不敢信这世上真有人会把命搭给我这种穷小子。苏月璃,这波是我小人之心了。”
话音刚落,那盏枯灯中沉积了几百年的“心光”轰然炸裂。
无数晶莹的光雨如同盛夏的暴雨,劈头盖脸地洒落下来。
那种从灵魂深处升起的通透感,让楚风觉得体内的破妄灵瞳仿佛经历了一场彻底的洗礼,视野里的灰翳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清明。
原本空无一物的黑暗室底,在光雨的洗礼下,缓缓浮现出一条通往虚空深处的青石小径。
“好小子,这次没带那本臭不可闻的族谱来见我,总算长点出息。”
那个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