腕上那根红绳像是一条刚从滚油里捞出来的细蛇，死死勒进肉里，烫得楚风倒吸一口凉气。

他没急着去扯，这玩意的力道邪性得很，越挣扎勒得越深。

他低头看了看掌心残留的那点灶灰，那是老头子留下的唯一“遗产”，虽然看着寒碜，但在这邪门地方比防弹衣好使。

他顺手一抹，将那抹灰烬均匀地涂在红绳的绳结处。

说来也怪，那灶灰碰到红绳，就像是干海绵遇着了水，滋溜一下全钻进了纤维缝里。

原本暗红色的绳纹在灰烬的勾勒下，竟浮现出一行比蚂蚁腿还细的篆字：灶冷日，心火封。

楚风眼角抽了抽。

老头子果然在这儿等着他呢，七岁那年的事，原来从那时候起就是个套。

“楚风，别乱动，这东西我有印象。”苏月璃凑了过来，她那张平时总带着点狡黠笑意的俏脸此时紧绷着，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她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摸出那枚骨简残片，贴向楚风的手腕。

骨简上那些焦黑的裂纹在靠近红绳时，猛地泛起一股子幽幽的青光，映得两人的脸色都有些发绿。

苏月璃盯着绳上的编织手法，语速极快：“这是明代守契人的秘传，叫‘心誓绳’。你看这绳节里的暗红，不是染料，是浸了童子血的。这东西绑的可不是你的手，是你当年对着灶神许下的承诺。毁了它，就是毁了你自己的命根子。”

“啧，我小时候许的愿多了去了，还说过要娶七个媳妇呢，灶王爷连这都管？”楚风嘴上打着哈哈，眼神却冷得吓人。

他能感觉到，这根绳子正顺着他的血管，往他心脏的方向钻。

一旁的雪狼冷哼一声，那张像京剧脸谱一样的脸上闪过一丝狠戾。

他猛地一拍胸口，锁骨处那个蓝焰胎记像火苗遇着了汽油，轰地一下烧了起来。

他反手扣住红绳的一端，试图用那股阴冷的蓝焰将绳子烧断。

“嘶——！”

蓝焰刚碰到红绳，不仅没把绳子烧断，反而像是被什么黑洞给吸进去了一样，顺着绳子被吞了个干净。

雪狼闷哼一声，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摇晃，脖颈上那条原本就狰狞的黑线，由于力量的反噬，竟然直接窜到了耳根。

“绳认主……妈的，它这是在催债。”雪狼喘得像个破风箱，抹了一把嘴角的黑血，“它要带你回那天，不去的话，咱们三个都得交代在这儿。”

楚风没接话，他深吸一口气，索性闭上了眼。

当那股“破妄灵瞳”的力量不再聚焦于视觉，而是散布到全身感官时，他发现这根红绳其实是在指引方向。

他任由红绳牵引着手腕，试探着往前迈了一步。

脚下不再是粮仓那种腐朽木板的触感，而是变得又硬又冷，带着一股子陈年冻土的腥气。

他低头一看，原本满地的青焰灶灰随步而动，竟在黑暗中铺出了一条小径。

这路，他熟。

路面是用枯柴和冻土压实的，两旁还散落着几根被雪打湿的秫秸秆。

这是他老家村口通往那间漏风老屋的路。

三人顺着小径走到尽头，眼前的黑暗像幕布一样被拉开。

一个低矮的泥灶台孤零零地立在空地上，灶膛里黑漆漆的，半点火星子都没有。

一个只有七岁大小的楚风，正蜷缩在灶台前，小手冻得通红，却死死盯着空空的锅底。

那个“小楚风”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慢慢转过头，那双漆黑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成年后的楚风。

“你说过，不靠外火，也能暖家。”

孩童稚嫩的声音在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狠狠砸在楚风的心坎上。

话音刚落，那个泥灶台周围的地皮突然毫无征兆地塌陷下去。

没有烟尘，只有那种利刃割开空间的撕裂感。

一个深不见底的圆形陷坑出现在三人面前，一条盘旋向下的石阶延伸进地脉深处。

在那石阶的两侧，八具没有任何铭文、连漆都没刷的白木棺材，正静静地悬浮在半空。

每一具棺材都透着一股子令人胆寒的死寂，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八具棺材排成一个诡异的圆环，而在这个圆环的正中心，本该放置第九具棺材的地方，却只剩下一片虚无。

楚风死死盯着第一具棺材，他的手心开始疯狂出汗。

虽然他的“眼”现在什么光都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那具棺材里正散发出一种让他浑身汗毛倒竖的贪婪气息，像是有一个饿了几百年的怪物，正隔着木板，死死盯着他胸膛里跳动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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