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玉宗。
宗属灵田。
丰收后,满目都是齐茬割断的麦梗。
依照灵田律,数日后会有仙奴前来撒有毒性的青磷粉,以此滋养大地,弥补亏空的灵性,待来年开春再播灵种。
凡人们会抓住这个短暂的空档期,进入灵田淘捡遗落的灵谷。
“拿好锹和盆,莫要想私自夹带,查出来别怪我翻脸,”一位身材佝偻,双鬓泛白的中年仙奴大声吆喝着。
他不过是签了卖身契给青玉宗的奴仆,可仙家奴仆的地位也自高人一等,这么一阵吆五喝六也无人敢露出不愉之色。
杨征领了锹与盆,顺着浩浩荡荡的人流,拐入纵横交错的阡陌中。
当他双脚踏足在沃土时,身体自然产生一股不适感,胸口仿佛被压着一块大石头,时不时便有呕吐感传来。
倒不是杨征一个人如此,来淘捡灵谷的凡人们皆是这般。
听老人言,灵田为仙家长期蕴养,内生灵性,迁怒世人的予取予夺,自生一股恶拒之气。
仙家们不在乎这股恶拒,但凡人身体羸弱,神魂微渺,就会感觉到极大的不适应。
“呕!”
不远处一位农妇刚下灵田,直接呕了起来。
“我不食早膳,不然也浪费了,”杨征抚了抚胸口,庆幸自己有先见之明。
没有浪费时间,他强忍着那股不适感,蹲下身子开始寻觅遗落的灵谷。
以当下植修的本事,播种,降雨,撒肥,收割,都是规范化作业,理论上秋收能收走九成九的灵谷。
但灵谷也是有灵性的,它们不想抿灭于仙人口中,会提前从穗上剥落,钻入土壤中隐匿起来,这也是凡人进来拾荒的原因。
嚓!
他穿着厚底布鞋,踩着铁锹,将其插入黄土,用力一掀,只见金灿灿的谷粒嵌在上面。
杨征蹲下身子,用麻利的双手将灵谷摘进盆中,约莫几个茶盏的功夫,盆底已积累薄薄一层灵谷。
“这一块没了……”
等他换个位置,刚要下锹时,脚踝处忽传疼痛,低头一看,却是被麦梗割出深深的血痕。
淘捡灵谷并非没有风险,看似如败草一般的麦梗,实际上是一柄柄插入地里的尖刀,稍微不注意就会割伤人,且伤口愈合速度极慢。
杨征常年进灵田拾荒,双腿早已是伤痕累累,仿佛一层细密蛛网复盖在皮肤上。
灵田内的危险绝不止这些,地底偶然爬出来的鬼面蛇以及毒蚖都是致命的,上个月就有两位拾荒者被咬死。
没办法……
世道艰难,求活不易。
他是这些拾荒者中最勤劳的一个,加之格外专注,每次淘捡的灵谷都是最多的。
但这些灵谷在出灵田时就要上交七成给仙家,馀下三成还要被仙奴盘剥一遍,仅剩的那点灵谷尚能卖几两银子。
可拾荒也是要门票的。
上个月的进田钱是二两三钱银子,这个月听说灵田丰收,进田钱涨到二两六钱,淘捡的灵谷不够分量,搞不好还要亏钱出去。
正所谓仙人馀粟,世人相争,层叠盘剥,落袋一子,依靠淘捡灵谷赚些嚼谷还行,想要靠这玩意发财,那是痴人说梦。
大半天过去,日薄西山。
拾荒者们脸上多了一抹疲惫,同时也多了一抹爽朗,望着盆内金澄澄的灵谷,内心凭白生出一股满足感。
杨征也不例外,他的盆已盛了大半,收获颇丰。
“今日毕了!”
仙奴在远处吼了一嗓子,拾荒者们直起身子,捶了捶酸涩的腰部,顺着阡陌开始返回。
仙奴会先用一个小斗将灵谷塑成锥形,随后飞起一脚将上面的尖尖踢开,散落在地上的灵谷就属于仙奴了。
踢多踢少,全凭仙奴的心情,也容不得旁人置喙,徜若争吵起来,被仙奴记上黑名单,以后就进不来灵田。
轮到杨征时,他内心砰砰直跳。
依照今日之获,三七分还馀半斤多灵谷,如若仙奴少盘剥些,估摸能卖五两银子。
扣除进田钱,还剩二两多,算是一笔不错的收入。
他正思忖间,仙奴已用小斗堆好灵谷,随后睨了杨征一眼,皮笑肉不笑道:“你这憨娃子收成不错哇!”
话音落下,仙奴飞起一脚。
这一脚没有踢向灵谷堆起的尖尖,而是照着中间踢去。
“哗!”
灵谷顿时撒了一大半在地上。
仙奴拍了拍脚上的靴子,努努嘴,“好了,剩下的灵谷可以带走了。”
杨征看着洒落的灵谷,身子微微颤斗。
排队交灵谷的拾荒者们,投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