灾后时代,防灾局管辖局域,东澜市。
“现在插播一条新闻。”
“近日,我市施工队误挖下水渠道,污水随即进入部分供水管网,受影响局域的自来水中可能夹带锈红色杂质。”
“相关部门已开展应急处理,目前仍在抢修中。”
“如您发现家中水龙头旋钮不知何时自行开启,或听见渠道内有异常声响……均为水压波动引起的正常物理现象。请市民理性对待,勿信谣传谣。”
……
又来了,最近这几天外面堵路,为了施工队这点破事闹得沸沸扬扬。
李清槐喝了口廉价的茶水,从电视前的破沙发上起身。
长期熬夜加之噩梦不断,导致他头脑昏昏沉沉,得去卫生间洗把脸清醒一下。
他是上周回到这个出租屋的。
自从前文明的秩序在灾难中毁灭,生活和工作的压力直在线升。
虽然在灾后时代的重建工作下,各大城市的基础设施已经修复,但曾经的“国家”和“社会保障”这些概念都消失了个干净。
而他的经历更是倒楣。
高中辍学、家破人亡,十几岁的年纪被孤零零扔到了社会上,只能进黑厂被主管指着鼻子压榨。流水在线12小时两班倒,差点给他熬死在工位上。
后来厂长怕闹出人命,给他拿了几天的工钱滚蛋。
试用期的工资少得可怜,交完电费才过了几天,家里就已经剩不下什么吃的了。
好不容易调整过来正常作息,此时又因饥饿感到一阵眼前发黑,走起路来都有气无力,再这样下去怕是要猝死了。
“不行,还是不能太摆烂了。”
“一直看电视也看不出个工作,下午去人才市场那边,看看能不能找个日结吧……”
李清槐在卫生间洗了把脸,镜中倒映出他的样子。
黑发黑眸,面容清秀,身材偏瘦,是那种干净得过分的帅气,身上有着一种少年特有的清冷感。
然而他现在浑身上下最值钱的,估计也就剩这张脸了——当然,兜比脸还干净。
水流从生锈的水龙头中流出,一阵阵清凉冲刷着手心。这些水除了流速缓慢、掺杂一些锈红色的杂质外,似乎并没有什么异常之处。
“红色的、杂质……”
李清槐出神地看着水池,回想起昨晚梦里见到的景象。
大约从一周前,他回到这个出租屋开始,每天睡着都会做同一个奇怪的噩梦。
在梦里,他看到满街的血水从下水道上涌,象是洪水一样挤满了街道,整座熟悉的城市里到处都是哭喊与绝望的惨叫。
一棵猩红色的参天大树拦在高速路口,坚硬的树根撑爆了沥青铺满的地面。那庞大张扬的姿态宛如背对太阳的阴影,遮天蔽日垂下无数枝叶,每一条猩红的树藤都挂满了无数密密麻麻的眼珠,那些都是活生生的东西!那些残酷的狩猎者,冷血地紧盯着任何妄想通过的生命。
梦里的李清槐咽了口唾沫,心脏都快跳到嗓子眼里,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这超出理解的一幕。
“这是什么啊……大叔,现在这情况还能过去吗?”
不受控制地,李清槐听着“自己”对旁边说了这样的话。
那人没有反应,似乎也是陷入了深深的震撼,可惜隔着一层雾看不清那人的脸。
“那人到底是谁?为什么我会站在那里?”李清槐心里正疑惑着。
下一秒不知怎么回事,他的视线突然转移,聚焦到了这一幕景象的角落。
只见在那棵大树的根部笼罩之下,一根断折的路灯斜插在隆起的路面,那里竟象是活生生的脉搏一样——鼓起,又落下。
那底下似乎藏着什么东西,什么重要的东西。
“……这梦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我最近恐怖片看多了?”
李清槐回忆着梦里的细节。
他是那种很少做梦的人,长这么大以来做过的梦屈指可数。
梦境是对现实碎片的拼凑。这么吓人的场景,自己就算在恐怖片里见过也该印象深刻才对。
然而他却怎么也没有头绪,想不起自己在什么地方见过那棵树,只是那条沥青道路让他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算了,不过是一个梦而已。”
李清槐想了一会也没结果,还是摇了摇头。
他现在最迫切的是解决生存问题。必须调整好状态,抓紧出去找个工作,挣钱生活。不能被一个莫明其妙的梦眈误太多时间。
现在最要紧的,还是先找点吃的。
……
出租屋里剩的食物不多,只有一个西红柿和半包挂面,还有昨晚剩下的一块白菜的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