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喂————痛死我了————”

过了好半天，四目道长才勉强缓过一口气。

他扶着旁边的竹椅，颤颤巍巍地站起来，鼻梁上的眼镜早就被打得破碎不堪，挂在耳朵上摇摇欲坠。

他咧着嘴，呲着牙，双腿紧紧夹着，走路的姿势都变得格外怪异。

看着他这副狼狈又滑稽的模样，周长青憋得肩膀直抖，差点没笑喷出来。

“师傅、师傅，您、您回来了！”

家乐硬着头皮，结结巴巴地问好，紧张得手心都冒了汗，暂时顾不上打量旁边的周长青。

刚才那一记“断子绝孙顶”，他现在想起来还心有馀悸，生怕师傅要把他扒层皮。

“是啊，我回来了，是不是让你很失望？”

过了好半晌，四目道长才勉强缓过那股钻心的疼。

他把脸上挂着的破眼镜一把扯下来扔掉，伸手就揪住了家乐的耳朵，指节捏得咔咔作响，脸上却挂着阴恻恻的笑：“家乐啊，咱师徒俩这么久没见面，感情肯定深。”

“来，跟为师进房间，咱们好好叙叙旧！”

那拖长的尾音，听得家乐浑身发毛。

“师傅、师傅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家乐疼得龇牙咧嘴，一边挣扎一边求饶，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很快，房间里就传来“哎呀哎呀”的痛叫声，夹杂着四目道长的训斥。

周长青站在院子里，忍俊不禁地勾了勾嘴角，没有上前插手。

这是人家师徒之间的恩怨，还是让他们自己解决比较好。

十分钟后，房门吱呀一声打开。

家乐鼻青脸肿地走了出来，左边脸颊肿得象个馒头，嘴角还破了皮，走路都一病一拐的，活象刚被人胖揍了一顿的小可怜。

紧随其后，四目道长换了一身干净的青色道袍，鼻梁上架着一副新的圆框眼镜，神清气爽地走了出来，刚才的憋屈和疼痛仿佛一扫而空。

果然，人就是要时不时发泄一下压力，才能活得痛快。

四目道长瞥了一眼蹲在墙角委屈巴巴的家乐，没好气地问：

：“你小子还愣在这里干什么？”

“擦、擦药酒啊！”

家乐委屈地指着自己肿起来的脸，声音闷闷的，眼框都红了。

“等会儿再擦！死不了！”四目道长挥了挥手，转头拉过周长青，向家乐介绍道：“给你介绍一下，这是你师伯九叔的弟子，周长青。”

“别看他入门比你晚，修为却快要赶上你师傅我了！”

“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自己，一天到晚就知道瞎胡闹，半点不抓紧时间修炼，是想把我气死才甘心吗？”

大人教育晚辈的话术，果然出奇地一致。

“你看看别人家的孩子。”再配上，“你怎么就这么不成器。”

一套组合拳下来，总能精准戳中晚辈的痛点。

用语文上的说法，这就叫“对比”修辞。

“师兄！”

“师弟！”

两人相互拱了拱手，打了声招呼。

家乐是个自来熟，虽然刚被师傅揍了一顿，却一点不记仇，热情地拉着周长青的骼膊，要给他找水喝、找地方坐。

两人都是年轻人，有不少共同话题，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了几句，很快就熟络了起来。

山里的日子单调，没什么娱乐活动。

家乐眼珠子一转，兴冲冲地邀请周长青：“师弟，后山有个水潭，里面的鱼又肥又大，咱们去抓几条，中午烤着吃！那味道，绝了！”

“抓鱼、抓鱼！你就知道抓鱼！”四目道长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听到这话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把茶杯往石桌上一放，怒道：“让你修炼你就喊苦喊累，一说抓鱼就两眼放光！”

“我怎么就收了你这么个没出息的徒弟？”

“你师弟忙着学本事，没空陪你瞎折腾！”

“还有，别杵在这里了，快去做饭！想饿死你师傅我吗？”

家乐吓得一缩脖子，不敢再多说一句，灰溜溜地钻进了厨房，落荒而逃。

周长青看着这对师徒的交互，忍不住想起了九叔和文才、秋生。

同样是徒弟不靠谱，把师傅气得跳脚，却又无可奈何，只能一边骂一边疼，满心都是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清晨的早饭很清淡，一小碟萝下干，一小碟花生米，配着温热的白粥。

周长青和四目道长匆匆吃完早餐，便各自回房补觉去了。

昨夜为了赶夜路，两人一宿没合眼，此刻都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