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长室内,水壶轻轻沸响,细腻的蒸汽从壶嘴缓缓弥漫出来。阿莲娜嘟着嘴,用抹布专心致志地擦拭每一寸落灰的角落。
旁边的玻尔刚停下喘口气,被她用眼神一瞪就又热火朝天的干起来,那股劲仿佛天生就跟灰尘不对付一样。
窗帘早被他们拉开,明媚的光线从庭院树冠上透下来,洋洋洒洒宛若碎金满地。
李维在椅子上闭着眼,白日的光线让他的视角从黑暗转为赤红,条条暗沉的血管伏在眼皮上,清淅可见。
此时的屋内由于阿莲娜打开窗通风而变得凉丝丝的,虽然供暖术纹仍在生效,但这种功率相对于恩泽市的冬天还是太杯水车薪了。
李维本想施法供暖,又想到学院各处的精密魔法器物可能因为异常的魔力波动而损坏,只能作罢。
他叹了口气:“阿莲娜,别费劲了。”
阿莲娜在木梯上踮起脚刚好能够到书架顶,闻言往下滑了半步,她转过头嘟囔道:“那可不行,李维先生!要是让公主殿下看见院长的房间全是灰,咱们可就得一起丢脸了!”
她瞥了眼玻尔,“玻尔同学,你说对不对?”
玻尔下意识回避她的视线,心不在焉地回答道:“哦,说得对。”
看见他这副表情,阿莲娜当即气呼呼地凑上去:“同学!你觉得这不关你的事吗?”
阿莲娜的脸几乎凑到玻尔跟前。
而看到这张很寻常还带着雀斑的脸。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的玻尔也被逼得后退一步,他贴着墙,一股难以察觉的红晕从脖子烧到了耳根。
他支支吾吾道:“我真觉得你说得对!”
阿莲娜却不打算放过对方,她叉着腰,两腮微微鼓起:
“那你看着我眼睛说,我母亲告诉我——只有心里有鬼才不敢正眼看人!”
听到这话,不服输的玻尔立刻就火了。
他选择直视这个女孩,可刚和那双瞪得大大的眼睛接触就彻底败下阵来,连脑袋都变得晕乎乎。
“说呀!你难道认为学院的脸面没有自己的一份吗?”
“我……”玻尔话未出口,就看到一抹红色从李维身边出现。
那位龙女士飘在半空,手臂搂着李维院长,幸灾乐祸地指向两人:“瞧,人家小姑娘都知道心里有鬼的家伙才不敢正眼看人。”
李维从椅子上起身:“夏提丝,你表达的意思是你几千年的认知就跟十二岁的小姑娘一样?”
“我只是在向你阐述与人交往要注意的礼貌问题,连树上的猴子都知道该怎么做。”
“你既如此推崇猴子的礼数,当初怎么不去找那些只会冲你吠叫的畜生签约?夏提丝,至少看在我眼疾未愈的份上,大家都愿意宽恕这小小的失礼,而不是象你一样刻薄指责。”
夏提丝一掌拍在桌上:“见鬼!那契约根本不是我想签!是你捣鼓了什么东西!不然,你以为我会想跟一个说话难听的小鬼绑一起吗!”
“我也不这么以为。也许你更喜欢嗓音清亮、吠叫动人的猴子?不过眼下恐怕比较难找。”
“李维,你他妈的!”夏提丝气的跳脚。
李维却没理会她的愤怒,而是走到阿莲娜面前,暗自摇了摇头。
这两个小鬼都是天生热络的性子,才在他身边待了几天,初见时的生分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阿莲娜顿时被吓得低下头,像只做错事的小猫:“院长,我说的不是那个意思……”
“你说得也对,玻尔这小子谁都不放在眼里,这句话送给他没有问题。我眼睛有疾,只能请你多担待了。”他伸手揉了揉女孩的头发。
“让公主在切奥洛夫碰一鼻子灰确实不体面,是我思虑不周了。但你们在这里闹别扭也不太好,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了。”
玻尔哼了一声,别过脸去没有反驳——看得出来他也想赶紧从女孩怪异的问话中脱身。
李维顿时就乐了:“你这小子真不识好歹,平日里的神气劲怎么碰上小姑娘就全没了呢?我给你递台阶你还敢给我甩脸色?”
玻尔深吸一口气,终于板起脸:“院长先生,您现在当务之急是为迎接公主做好准备,而不是教育后辈。”
“你在教我做事?”李维眉头一挑。
下一刻,玻尔眼前一花。
李维手中的盲杖已经划过一道迅捷的弧线,不偏不倚打在他小腿上!
剧烈的痛感几乎深入骨髓,玻尔眼皮一跳刚想后退远离那根棍子,耳边就慢悠悠传来一声低低的嗓音:
“站好了。”
这嗓音不温不火,却让玻尔的身体猛地一激灵,象是被钉在原地一样没有后退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