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点打在磨砂玻璃窗上,发出“哒哒”的脆响。
李维的话让半数主教的脸上都出现了错愕的情绪。
他们之中除了炉火的主教是正式法师,馀下的无一例外都是秘典大师。
他们比一般法师更加清楚传奇一词的分量,论起对传奇的敬畏只多不少。
若说学徒与正式法师之间是一道沟壑,正式法师与大师之间是一道更大的沟壑。那么大师与传奇之间就是一道几乎不可跨越的天堑,终生止步于这道天堑前的大师不知凡几。
没有成为大师,你甚至无法感受到横在脚下的天堑多么令人绝望。
可现在,你告诉我们狮王的部下能从传奇手中逃脱?
面对众人的质疑,李维说起瞎话来没有任何负担:“诸位,我理解你们的困惑,但事实就是如此——我的使魔告诉我她在动手时感受到一股来自远古的力量阻碍了她。”
“远古?”
过于笼统又毫无特点。
李维却不管这些。
“是的,这股莫名的远古力量似乎对龙族具有特别的克制效果,我的使魔之所以没有继续追击,就是感受到这份力量带来的威胁。”
李维坦然笑道:
“我只是一个小小正式法师,使魔就是我最大的倚靠,我不能、也不忍让她以身犯险,所以只能让飞翅军的统领华丹·约里希扬长而去。”
主教们相视一眼,都从各自眼中读出了一句话:
这小子不会蒙我吧?
李维并不在意他们的猜测,反正最终解释权在自己身上。
什么?你真有传奇?!
他微微往后靠住椅背,觉得主教们差不多权衡完利弊才开口:
闻言,炉火主教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还以为你能帮前线分走压力,谁成想反倒是给我们平添几分重担!”
艾薇拉瞥了他一眼:“炉火主教阁下,亚当斯先生纵使不能正面牵制狮王,传奇使魔的威名也不输一位传奇亲临。何来重担一说?”
说完,他深深看了眼年轻的炉火主教,语气温和地警告道:“安东尼主教,您比我等年轻许多,又终日埋首经卷典籍,凡事最忌急于定论。这般行事于我们之间的通力合作实在是毫无益处。”
接下来的议程里,李维只是坐在一旁静听主教们发言,论起排兵布阵的见地,即使他曾在边军待过一段时日,也远不及这群久经世事的老头。
他们当中或许还有人曾亲率军队征战沙场,这在人类和魔物的摩擦中并不算罕见。
就算没有上过战场,身为主教平日里操练当地教会军的机会总有吧?这份经验正是法学院人所欠缺的。
没办法,相比于教会,法学院可没有组建军队的权利。
李维安静地听着,果然黛西河这边的作战方式跟他早年在南方边境见过的大同小异。
以铭刻术纹的战士作为主力发起冲锋,法师则负责在后边丢魔法、或者为无术纹的士兵刻上术纹。
至于为什么这么做?
当然是因为法师的命可贵了——只要法师尚在,将略有魔力的学徒或是有天赋的普通人变成战士无非是消耗点魔力的事,犯不着跟一群量产机拼命把狗脑子打出来。
虽然听上去战士是战争中普遍的耗材,可他们却不是什么小喽罗——魔法威力跟同级法师相差无几,单打独斗时法师稍有大意也可能被重创或杀死,由战士组成的军队,大师也不一定扛得住一波冲锋。
议事厅内的唾沫星子并不比外边的风雨逊色。
几位主教起初的几分体面和自矜很快被抛得一干二净,为了一些细枝末节吵得不可开交。
最终如李维所料,这场议事只能不欢而散。除了就兵力部署达成了些许共识,只临时敲定一个行之有效、却稍显潦草的权宜之计:
固守南岸。
人类阵营的大师,算上不在场的总共有十五位,狮王查·科特一方仅有七位,哪怕人类并没有魔物与生俱来的魔法天赋,但十五对七,优势在我。
只要守住南岸不让狮王大军过河,己方就不会溃败、就还有拖延时间等待形势自行好转的幻想。
要不说这洋工还得洋人来磨,事情一旦搬到议桌上,除非给每人头上都架把刀,否则便只会彼此驳斥、相互猜忌、推诿扯皮。任什么事都要拖到火烧眉毛的关头才肯真正着手解决。
李维从侍者手中取走自己的斗篷,随手施了个排斥术隔开雨水,刚走出市政厅就听到背后有人叫住他。
“亚当斯先生,请留步。”
李维转过身:“抱歉,恕我冒昧地问一句——您是哪位主教?听上去你的声音很年轻……我刚在议事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