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盾历11月22日,星期五。
恩泽市的黎明总伴着晨雾,尤其是近日的特大暴雨过后。当太阳从楼宇间升起,柔和的光线悄然瓦解了恼人的水汽,这时,家家户户的门窗才会打开,让早风吹走房间里连夜滋生的霉味。
不过战争的阴影还未散去,市民们显然不打算这么做,即使太阳已经爬上屋脊,房屋也紧闭着,仅有几双眼睛悄悄通过窗帘观察着屋外的阳光。
那是什么样的眼神呢?夏提丝觉得跟被狼扯下一条后腿的母鹿差不多。
这种敏感的生物陷入极度恐惧时的眼神,不是柔弱可怜反而是透着一股狰狞的惊恐。
夏提丝并不苛责市民们表现怯懦,尽管昨夜的恩泽市只承受了部分海底渔夫的偷袭、尽管那些渔夫都算不上正式法师。
毕竟对于魔法并不普及的人类,这已经称得上灭顶之灾了。一只渔夫从法师老爷们的手上逃走,普通人往往就要为此付出家破人亡的惨痛代价。
红屋顶上,夏提丝悠哉悠哉跟在一只橘色野猫身后,野猫走一步她就跟上一步,猫四处搜寻着可以填饱肚子的猎物,龙女则兴致勃勃观察着灾难过后的人和物。
不多时,有低矮房子的门打开了一条缝,一位包着头巾的老妇人警觉地走出屋外,手里还提着藤编的菜篮子。
夏提丝定睛一瞧,即使那菜篮子用布遮上,但还是能看出露出里面一截的东西是菜刀柄。
老妇人拐过格兰十字街,向繁荣教堂的方向走去。
孩子被征召上战场至今未归,她心中煎熬难安,唯有到教堂为他们祈福。
若他幸运还活着,那么愿主保佑他平安归来。若他不幸地死去了,那么愿他在主的国度安息……除此之外作为母亲能做的就只是参加教堂组织的圣捐,祈求好心的牧师们让主知晓这是个守德的孩子,好让他蒙主眷顾。
“真是个运道好的孩子。”夏提丝自语了一句。
她并不是在指妇人的孩子,而是指老妇人本人。她好运嫁到了大城市而非小乡村,否则按如今牧师操控圣捐的精神哄骗式话术,小地方的底层神职人员吃人连骨头都不带吐出来的。
突然,小猫发现了夹在楼房之间小巷的一只小老鼠探出头来,眼中立即迸发出神采。夏提丝也脚步一顿,嘴角浮上一抹若有若无的浅笑。
“醒了?”
切奥洛夫法学院,院长室后用来休息的房间内。
就在李维悠悠醒转之时,他敏锐地察觉到呼吸的变化,问道:“醒了?”
说话时,老人的目光短暂地从书面上离开,飘向床的方向——那位龙女已经先一步坐在自家弟子身上,将那张白布顺势掀开:
“李维!早上好啊!”
李维皱着眉,迷迷糊糊想坐起来,可身上却被死死压住了。他太熟悉这套流程了,当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夏提丝就总玩这套把戏,想赌他睁开眼解除契约。
坦白的说,他最初确实有些害怕,但在习惯闭眼后就没有这种担忧了。毕竟他穿越来时可没喝孟婆汤,不是小孩那么好骗的。
“早上好,夏提丝。”
旁边书桌的门特也招手道:“早安,夏提丝女士。”
“噢!早安!”有别人在场,夏提丝也不好在李维身上纠缠,她轻巧地跳下床:“你该好好教教你的弟子什么是礼貌了,否则这么目中无人迟早有一天要遭殃的。”
“感谢您的提醒。”门特严肃道:
“我必将教会他什么是得体的举止,但眼睛的事情恕我无能为力,毕竟这是早年在实验中落下的暗伤。”
“切。”夏提丝撇嘴哼了一声:
“老男人装什么无知妇女。”
李维用手掌轻拍着剧痛的头,凌晨的雨夜在他脑中戛然而止。
他的记忆还定格在石砖上潮湿而粗粝的泥水里以及越下越大的暴雨中,士兵们的呐喊、铁与血的腥臭味仿佛还在耳边鼻前环绕。
这时,有什么东西被丢到床上,打断了他的回忆。
李维伸手一摸,这东西的花纹几乎印在他每一寸肌肉上——星银木盲杖。
“你的脑容量简直没有耳屎多,谁教你把脆弱的炼金造物当柴刀用呢,我都不敢想这把可怜的剑在没有激活术纹的情况下经历了多少次劈砍,以致于现在我用它切菜都费劲。”
门特冷冷地说道,哪个炼金法师能看着自己的心血被践踏不心疼,何况这还是自家学生干出来的。
“我的身体情况已经不能再炼金了,只能在乡下村口随便找个老手艺帮你把它磨利了。”
李维刚拔出剑,听到这话嘴角抽动了一下:“老师,您确定这不会损坏术纹?”
“当然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