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长室内静悄悄的。
浓烈的烟草味弥漫,李维的身形完全笼罩在窗帘的阴影和烟雾之后,只能看见几点随着呼吸起伏而明灭不定的火星。
空气仿佛也被这呛鼻的气味刺激得不安分,流窜在人群之间勾得一众教授心痒难耐。
实话说,身在这个天高皇帝远同时又拥有一定自治权的机构,又有多少人能保证自己清清白白呢?
教授们看向李维的目光,早已没了最初的愤怒与不解,他们从恍然大悟中回过神,眼底的色彩转眼间化作压抑不住的跃跃欲试。
于他们而言,李维之前说了什么都是无关紧要的,只有最后一句才是重中之重。这句话钻进耳内的瞬间,就被教授们转变成了一句再直白不过的语言:
“嘿,国王专程送来个督察官给咱们做替罪羊了!”
没人天真到以为这件事办起来易如反掌,相反,其中的分寸和风险他们门清。但对于陷入债务泥潭、坐立难安的焦虑者来说,这无疑是一个近在眼前、完全可以尝试谋求的指望。
所有人都在等着李维的下文,可他只是自顾自地抽完了烟——这种香醇的烟草来自居盾西南方向一处气候适宜的矮人国度,那里的山民深谙烟丝烘焙的门道,除了价格昂贵几乎无可挑剔。
柔和的木质香气混杂着烤麦香和坚果味,李维钟爱它细腻的口感,能让自己紧绷的思绪迅速放松下来。
他不动声色地缓缓吐出一口烟,灰白色雾气在窗帘的阴影中弥散,清淅无比的吐息声撩动着在场每个人的心弦。
而在这漫长的间隙里,满室的教授无一人贸然出声。
这份安静对李维而言是再清淅不过的信号——他已经彻底找回了主动权,从被问责的院长变成了教授们唯一的主心骨。
所有人都摒息等待着,等着他来分配这块刚刚掀开一角的利益蛋糕。
李维用烟斗轻轻在桌上敲了下,沉闷的响声顿时将院长室内每个人的心思拉了过来。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对面前的教务主任道:
“纪德先生,我们需要一个周全的计划,就劳烦您收集诸位教授急需解决的难题,再立即命人将学院近五十年的帐本列好名目整理成册。”
他的嘴角勾起一丝笑意:“这是要让督察官阁下过目的,可容不得半点马虎,还望您能上心些。”
纪德怔了一下,他发觉众人的注意已经从李维身上迅速转移到自己身上,当即苦笑着应道:
“如果这是学院的正式安排,我定会履职办妥。”
“好极了。”李维打了个响指:“那么请各位教授先将这件事放在一边,因为你们还有更重要的课要上……现在请各位有序离开院长室,告诉外边蠢蠢欲动的混帐小子们,该收心回去学习了。”
他总算为这场闹剧画上一个还算合格的句号。
短暂的静默过后,几声脚步挪动的声响从靠门的一侧传来,紧接着是木门被打开的细微动静。
寒风灌入,李维能感受到令人烦躁的热风正在迅速离场,脚步声逐渐远去,只有面前的教务主任还没有动。
李维换了个更放松的坐姿,笑道:
“纪德先生,您还有什么疑问吗?”
纪德的眉头皱起,几道深刻的皱纹从眉角挤上脑门:“亚当斯,我确实有些疑虑……这件事韦尔斯利院长是否知情?您的处理方式是否经过他的肯定?”
李维将烟斗轻放下,苦涩道:“劳您挂心了,但老师的身体状况并不好,再加之前几日的重伤……他实在无力参与决策,此事只能由我全权负责。”
纪德点点头,告辞后便大步离开了院长室。
门被他轻轻带上,魔石驱动的加温术纹再度恢复室温。
李维起身提起沸腾的水壶泡了两杯茶,而在旁边休息室里的门特也在此时推门而出,坐到沙发上。
自始至终,这位老院长都在旁听自己学生处理这件事,他淡淡点评道:“你过于莽撞了。”
李维苦笑着将一杯茶推给他:“老师,您过于吹毛求疵了——能不能对我有些正面的评价!”
“我倒是想,可目前来看你还做不到。”门特吹开热气喝了口茶。
“你这么做就是在将那些不成文的规矩搬上台面。而且你难道能保证手底下这帮人绝对忠诚,而不会倒向那位督察官吗?只要有一人开了口,那位主教定然变得更为警剔。”
李维喝下茶水:“当然考虑过,但当务之急是我们学院内部不能乱了套,这只是个权宜之计。”
“至于这会让欧内斯特主教警剔起来……如果我不这么做,他就不会警剔了吗?他虽然嚣张,但既然昼夜教会让他来当这个差,就不可能是个好对付的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