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重重踏下，将老人被拦腰撞断的身体连同那只白鹿都踩进泥地里，断裂的碎木没能阻拦它半秒，便载着两人再次朝前方加速飞奔。

长蛇状的女武神立即扑向吉卜林主教的残骸，可当苍白的手指触碰到那些木片时，它已经失去了所有活性。

瓦尔里昔面无表情，手中骑枪轻垂。她另一只手抓着缰绳，将公主死死压在胸前，前方吹来的风直把她束起的金发吹散了。

吉卜林的声音也从前方随风飘来了：“果然啊，从他们提供的信息来推测，女武神与施法者的魔力应该是独立计算的。我刚才我用魔力冲击破开女武神的禁魔领域时，你不是感到压力而是面露惊讶，就正好证明了这点。”

瓦尔里昔馀光瞥向左侧的黑暗，几簇翠绿的光芒正断断续续掠过，像打水漂一样从侧翼向她们前方突破。

“那么，使用女武神之契的代价究竟是什么呢？”

虽然位置变化了，但吉卜林懒散而慈祥的声音始终贴在她们耳边，像老人正与孩子闲聊：

“我猜也不是损耗灵魂，因为这种联系更强，你只会更快察觉我破坏禁魔的意图……而且宫廷近卫向来有学习‘灵魂绽放’的传统，你们总不能连损耗灵魂这样残忍的魔法都要学两份吧？”

见甩不掉对方，瓦尔里昔嗤笑道：“主教阁下，您就别白费功夫了。禁魔随时都能打断音魔法，您将魔法隐藏在声音里，妄图用嘴炮取胜也未免太过自大了。”

吉卜林无奈道：“毕竟女武神之契的禁魔效果与寻常魔法不同，它既不消耗施法者的魔力，在遭受破坏后又能够迅速复原，尝试一下很有必要。”

他并没有被识破诡计的尴尬，相反，他的声音中带着好奇：

“我查阅了很多古籍，死灵法术和早期的神术一样，魔法效果都依赖于代价的转换。”

“而女武神之契需要至亲的尸体，用户又被称为‘贪食尸体者’，再结合宫廷内部训练护卫音魔法‘灵魂绽放’的时候，会将一批亲密的伙伴丢到绝望的战场中跟魔物厮杀，直到只剩最后一人……”

米莉安听到这话当即炸了毛，借着马身遮挡，她手上凝出一箭，陡然射向吉卜林的方向！

箭矢落下，黑暗中溅起几点绿光。

吉卜林的声音顿了下：

“公主殿下，我并不是有意高揭瓦尔里昔小姐的伤疤，只是想印证下我的猜测——”

“宫廷训练预备护卫时，会让他们自幼一同成长以培养深厚的感情，再将他们置于死地，逼迫其救援同伴并反复使用‘灵魂绽放’以达到精通的目的。最终，死去同伴的尸体也会满足至亲的条件，被幸存者炼制成女武神？”

米莉安脸色沉了下去。

吉卜林见状得意地拍了拍手：

“看样子我猜对了！那么根据古籍中只言片语，死灵魔法会让施法者遭受极大痛苦……我有理由猜测，这份至亲死前的痛苦就是使用女武神之契的代价。瓦尔里昔小姐，我说的对吗？”

瓦尔里昔沉默不语，她盯着绿光在黑暗中打起的水漂越来越快，接着划过一个漂亮的圆弧——

白鹿几步跃到瓦尔里昔前方，它在低空缓缓停下，扭头望向朝自己冲来的奔马。

吉卜林侧坐于鹿背。

“女武神的禁魔领域能够在极短时间里恢复，所以打败瓦尔里昔小姐，就相当于要先消耗大量魔力冲破禁魔，再用仅剩的魔力，在这短暂的空档里解决掉一位顶尖的大师。”

他从鹿背上站起身，脸上还是带着那副自信的笑容：

“就算不谈魔力消耗，对其他修习繁荣神术的大师来说也完全是天方夜谭，但如果对手是我的话……”

瓦尔里昔感觉这位慈祥的老主教身上突然出现一股危险的气势，然后才是随之爆发的剧烈魔力波动。

翠绿袍服被北风吹得猎猎作响。

吉卜林伸手将贴额头上的白发捋到脑后。

瓦尔里昔立即跳下马，和女武神一起跟在马侧，向着前方奔跑冲刺。

她举起骑枪，术纹微微亮起蓄势待发，全身肌肉一点点绷紧。

目之所及的一切在她眼中都慢了下来，瓦尔里昔目不转睛盯着远处的吉卜林，看着他合上古书、微微蹲下。

下一刻，老主教身上爆发出与年龄严重不符的力量，他猛地一蹬鹿背，如同流星冲上高空！

嘭！

白鹿灵动的眼睛顿时凸了出来，它的身体也折成两截，如炮弹砸落地面！

巨大的冲击让它的皮肤寸寸裂开，露出内里的淡绿色树汁！

它体内树汁恐怕有大海里的水那么多——因为失去了皮肤的约束，树汁竟有了洪水决堤的威势，疯狂朝四面八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