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还没说完,叶春燕像是被激怒的母兽般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敌意和疯狂,死死地盯着他们,怀里的襁褓抱得更紧了,仿佛有人要抢走她最后的珍宝。
“不许碰!谁也不许碰我的六儿!”她的声音尖锐而沙哑,带着歇斯底里的疯狂,“这是我的孩子,我要抱着她,谁也别想抢走!”
那眼神太过吓人,医护人员被她的模样震慑住了,再也不敢强求,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悄悄退了出去。
病房里又恢复了死寂,只剩下叶春燕低低的啜泣声和窗外呼啸的风雪声。
隔壁的病房里,情况也同样糟糕。念儿、迎儿和招儿并排躺在病床上,三张小脸都烧得通红,像是熟透了的苹果,呼吸急促而沉重,胸口起伏不定。
招儿年纪最小,才两岁岁,这次受的惊吓也最重。她躺在床上,小眉头紧紧皱着,眼睛紧闭着,时不时地抽搐一下,嘴里发出细碎的呻吟,已经出现了轻微的惊厥症状。
医生正拿着酒精棉,小心翼翼地给她擦拭着额头、腋下和手心,进行物理降温。护士在一旁守着,随时观察着她的体温和呼吸。
“体温还是没降下来,”医生皱着眉说,“再观察一会儿,不行就只能用退烧药了,这么小的孩子,退烧药不能随便用。”
念儿今年十岁,是三个孩子里最大的。
她也烧得迷迷糊糊的,嘴唇干裂起皮,却始终闭着眼睛,眉头紧锁,像是正陷在极其可怕的梦魇之中。
那双紧闭的眼睛下,眼珠在剧烈地转动着,显然睡得极不安稳。
偶尔,她会从喉咙里溢出几声模糊的呜咽,像是在哭喊,又像是在哀求,听得人心头发紧。
谁也不知道,那个雪夜里发生的一切,在她小小的心灵里留下了怎样可怕的阴影。
迎儿六岁,性子比念儿安静一些。她静静地躺着,眼睛睁着一条小缝,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但她的身体会不时地抽搐一下,双手紧紧抓着身下的床单,指节都泛了白,显然高烧和惊吓对她的影响也极大,只是她习惯了把情绪藏在心里。
何明显、何天培和何天能赶到卫生院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凄惨的景象。
何明显今年已经六十多岁了,头发早已花白,脸上布满了深深的皱纹。
他是何家的大家长,一辈子好强,总想把这个家撑起来,可没想到老了老了,却遭遇了这样的变故。
他先是走进了叶春燕的病房,看到病床上那个状若疯癫、死死抱着死婴的三儿媳,心里像是被重锤砸了一下,疼得喘不过气来。
紧接着,他又被何天培扶着,走到隔壁的病房,看到三个高烧不退、气息奄奄的孙女,小孙女招儿还在抽搐,大孙女念儿在梦魇中呜咽,他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眼前阵阵发黑,身体晃了晃,险些栽倒在地。
“爹!”
“爹!”
何天培和何天能连忙一左一右扶住他,两人的脸色也同样沉重得吓人。
何天培是老大,性子沉稳,此刻却也眉头紧锁,脸上满是焦虑和痛心。
何天能是老二,为人实在,看着侄女们的样子,眼圈都红了。
还没等他们缓过神来,护士就匆匆跑过来说,钢厂保卫科刚送来了一个人,是何天良,情况很不好。
三人又连忙赶到另一间病房,看到躺在病床上的何天良,他依旧神志不清,浑身打着哆嗦,眼神呆滞,嘴里胡话连篇,哪里还有半分平时的样子。
“造孽……造孽啊!!”何明显捶打着自己的胸口,老泪纵横,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绝望和痛心,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家门不幸,何以至此!好好的一个家,怎么就变成了这副模样!
何天培扶着父亲,低声劝慰着:“爹,您别激动,身体要紧。事情已经这样了,咱们得想办法解决。”话虽如此,他自己心里也乱成了一团麻,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
何天能站在一旁,看着病床上的弟弟、弟媳和侄女们,心里五味杂陈,沉重得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
很快,得到消息的张翠花和叶母也顶着风雪,从何家村匆匆赶来了。
何家村离镇上的卫生院有七八里路,雪天路滑,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将近一个小时,鞋袜都湿透了,裤腿上也沾满了泥水。
张翠花一进卫生院的大门,就迫不及待地打听何天良的下落。
当她被护士领到何天良的病房,看到病床上那个狼狈不堪、神志不清的三儿子时,心疼得直抽抽,一把扑到床边,抓住何天良的手就哭喊起来:“我的儿啊!你怎么成这样了!浑身冰凉,这是受了多大的罪啊!是哪个天杀的把你害成这样的啊!”
她的哭声尖利而凄厉,充满了心疼和愤怒,完全忽略了旁边病房里抱着死婴的叶春燕,也忘了问那几个孙女的情况。
在她的世界里,从来都只有这个不成器的小儿子,其他的一切都无关紧要。
可何天良毕竟是她身上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