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间,他又被抽走了十年的精气神,整个人显得更加苍老和憔悴。
何天培和何天能赶到卫生院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他们看着招儿那小小的、冰冷的身体,红了眼眶,心中充满了无力的悲愤。
何天培蹲在墙角,双手抱着头,肩膀不停地颤抖着。何天能则站在一旁,默默地抹着眼泪,心里五味杂陈。
他们努力了,他们花光了积蓄,可还是没能留住这个可怜的孩子。
叶春燕得知二女儿也没了的消息时,正在病房里发呆。当何天良哽咽着把这个消息告诉她时,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发出了一声更加凄厉的哭嚎,那声音尖锐而绝望,仿佛要将所有的悲伤和痛苦都宣泄出来。
哭了一会儿,她便眼前一黑,再次晕厥过去。医生和护士连忙进行抢救,折腾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醒过来,却依旧躺在床上,眼神空洞,再也没有了任何反应。
何天良则抱着头,蹲在病房的墙角,发出了如同困兽般的低吼。
他的心里充满了无尽的悔恨和痛苦,两个女儿相继离他而去,他却无能为力。他恨自己的无能,恨自己的贪酒误事,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一切都无法挽回了。
更令人心碎的是,一直昏睡的迎儿,在招儿被抱走后的那个下午,终于悠悠转醒。
然而,当她睁开眼睛,迷茫地看着空荡荡的旁边床位(原本招儿睡在那里),再看向围过来的大人时,她的眼神里充满了茫然和恐惧。
何明显试图跟她说话,轻声呼唤着她的名字:“迎儿,醒了?感觉怎么样?”
迎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只发出“嗬嗬”的气音,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她焦急地用手比划着,眼里噙满了泪水,却无法表达自己的意思。
医生检查后,无奈地告诉何家人:“这孩子是因为极度的惊吓和持续的高烧,损伤了声带和神经系统,暂时失去了说话的能力。能不能恢复,还要看后续的治疗和她自身的情况,现在还不好说。”
这个消息让何家人再次陷入了绝望。短短几天,失去了两个孩子,一个孩子失语,这样的打击对于任何一个家庭来说,都是难以承受的。
何明显看着迎儿那惊惶失措的眼神,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他紧紧抱着迎儿,泪水滴落在她的头发上,嘴里不停地说:“迎儿,别怕,爷爷在呢,我们会治好你的,一定会的……”
何家,彻底被这接二连三的悲剧击垮了。
来儿和盼儿因为病情较轻,在卫生院治疗了几天就好转了,被何天能和李秀兰接回了何家小院。
虽然得到了李秀兰细心的照料,每天给她们做好吃的,陪她们说话,她们的身体逐渐恢复,但心灵的创伤却难以愈合。来儿今年十二岁,经历了这场变故后,她变得更加沉默寡言,总是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发呆,眼神里有着超越年龄的沧桑和沉重。
盼儿八岁,变得更加胆小,夜里时常被噩梦惊醒,哭着喊大姐,喊二姐,每次都要李秀兰抱着哄好久才能睡着。
何家小院的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何天能和李秀兰相对无言,只能默默叹气。
他们想安慰父母,想安慰大哥和三弟,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所有的语言在这样巨大的悲伤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何承平、何启平和何虹平是何天能的孩子,他们也感受到了家里这巨大的悲伤,变得异常安静。
平日里调皮捣蛋的何寿平,现在也乖乖地待在家里,帮着父母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家务,不再出去玩闹。
何青萍依旧像个幽灵一样,在小院里晃来晃去。面对家里接二连三的变故,她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悲伤和同情,只是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有时候,她会站在院子里,看着忙碌的家人,嘴角会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冰冷的弧度。混乱和痛苦,似乎正是她所期望看到的。没有人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也没有人愿意去理会她。
这个年,以一种极其惨烈的方式结束了。何家三房,在短短几天内,失去了两个年幼的女儿,一个女儿失语,剩下的孩子也个个心灵受创。
原本就摇摇欲坠的家庭,此刻更是名存实亡。何天良和叶春燕虽然没有离婚,但两人之间的关系变得异常冷漠,除了必要的交流,几乎没有多余的话。
何明显每天都沉浸在失去孙女的悲痛中,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何天培和何天能一边要照顾老人,一边要安抚弟媳和孩子们,还要想办法偿还因为给孩子们治病而欠下的债务,压力巨大。
小院里的积雪慢慢融化了,露出了光秃秃的地面和枯黄的野草。春风吹过,带来了一丝暖意,却吹不散何家上空的阴霾。无尽的悲伤、沉重的债务和一片看不到未来的灰暗,像三座大山一样压在何家人的心头。
无声的哀歌,在何家上空久久盘旋,挥之不去。他们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也不知道未来在哪里,只能在绝望中苦苦挣扎,期盼着能有一丝转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