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春燕没说话,只是看着天花板,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流。
来儿端着一碗粥进来:“娘,喝点粥吧。”
叶春燕摇摇头。
“娘,你得吃点东西。”来儿哭了,“你不吃东西,我们怎么办?”
叶春燕看着女儿,看着她红肿的眼睛,看着她小心翼翼的样子,心里一酸。她还有四个闺女要养,她不能倒下。
她张开嘴,喝了一口粥。粥很稀,没什么味道,但她喝得很慢,一口一口,像在吞咽自己的眼泪。
同一时间,通县郊外的山上。
何天佑躲在一个废弃的窑洞里,啃着偷来的馒头。他怀里揣着六十几块钱和一些粮票——那是从何天良家和另外两家偷来的全部收获。
太少了。
少得可怜。
他本以为三哥家再怎么穷,也该有个百八十块的积蓄。可翻遍了也就几块钱。另外两家更穷,加起来才偷了二十几块。
“妈的,都是穷鬼!”他骂了一句。
但他现在顾不上骂了。他知道公安在抓他,知道瘦猴他们被抓了,更知道瘦猴的哥哥大壮——那个在通县黑市混得风生水起的老大,肯定不会放过他。
果然,第三天夜里,窑洞外传来了脚步声。
何天佑屏住呼吸,从怀里掏出那把沾过血的菜刀。
脚步声在窑洞外停了停,然后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何天佑,出来。”
是大壮。
何天佑手一抖,菜刀差点掉在地上。
“何天佑,我知道你在里面。”大壮的声音很冷,“我弟弟瘦猴,因为你,差点被人打死。现在伤还没好,就得去大西北劳改。你说,这事怎么算?”
何天佑不敢出声。
“你以为你躲在这儿就没事了?”大壮冷笑,“我告诉你,何天佑,你跑不了。警察在抓你,我也在找你。要么你现在出来,咱们好好‘聊聊’。要么,我进去,咱们‘慢慢聊’。”
何天佑知道躲不过去了。他咬咬牙,握着菜刀,慢慢挪到窑洞口。
月光下,大壮站在窑洞外,身后站着两个膀大腰圆的汉子。三个人手里都拿着棍子,眼神凶狠。
“大……大壮哥,”何天佑挤出笑脸,“瘦猴的事,我也没想到……”
“没想到?”大壮上前一步,“我弟弟要是死了,你就给他陪葬!”
“大壮哥,有话好说……”何天佑往后退,“我……我有钱,我赔……”
“赔?你拿什么赔?”大壮盯着他,“我为了保住我弟弟,搭进去多少钱,欠了多少人情,你知道吗?”
何天佑冷汗直流:“大壮哥,我……”
“不过,”大壮忽然话锋一转,“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你虽然坑了我弟弟,但你们何家,也被你折腾得够呛。”
何天佑一愣。
“我查过了,”大壮说,“你举报你亲哥哥,害得他们被调查。你偷你亲哥哥家,还把你嫂子捅了,侄女压死了。何天佑,你可真是个‘人物’。”
何天佑听不出这话是夸是骂,只能干笑。
大壮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摆摆手:“行了,你滚吧。警察在抓你,我不想惹麻烦。但你要记住,何天佑——从今天起,别让我在通县看见你。看见一次,打断你一条腿。看见两次,要你命。”
何天佑如蒙大赦,连连点头:“谢谢大壮哥!谢谢大壮哥!”
他连滚带爬地跑了,连怀里的钱掉了几张都没发现。
大壮看着他的背影,冷笑一声。
“大哥,就这么放他走了?”一个汉子问。
“不然呢?”大壮说,“这种人,早晚有人收拾他。咱们别脏了手。”
大壮想的是:最近动静闹得太大了,得低调点,不然何天佑走不出这座山头。
他弯腰捡起地上那几张钞票,看了看,扔给手下:“去买点酒,给兄弟们压压惊。”
“是。”
月光下,何天佑在山林里狂奔。他不敢停,不敢回头,一直跑到天亮,才在一处山洞里瘫倒。
他喘着粗气,看着洞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心里涌起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
但他不知道,这场劫难,才刚刚开始。
而在通县人民医院里,叶春燕终于开口说话了。
她对何天良说:“天良,咱们搬家吧。离开钢厂家属院,离开这个伤心的地方。”
何天良握紧妻子的手:“好,咱们搬家。”
这个家,已经破碎了。
但日子,还得过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