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个谅解书。就说天佑是一时糊涂,不是故意的。再赔点钱……”
“赔钱?”叶春燕笑了,笑出了眼泪,“爹,您觉得多少钱能买回小七的命?多少钱能让我再生一个孩子?”
何明显沉默了。
“爹,”何天良开口,声音很疲惫,“您回去吧。这事,没得商量。”
“天良!”张翠花尖叫,“你就这么狠心?非要看着你弟弟去死?”
“是他自己找死!”何天良终于爆发了,这个老实巴交的男人,第一次对父母吼,“前年他欠了一屁股债,全是我们凑钱还的!去年他写举报信,差点毁了大哥二哥和我!今年他持刀抢劫,捅伤春燕,压死小七!更不要说这二十几年都是我们养着他,和他老婆孩子!这种畜生,不配当我弟弟!不配当何家的人!”
吼完,他胸口剧烈起伏,眼睛血红。
屋里死一般的寂静。
楼梯口,刘玉兰听见里面的争吵,脸色苍白。何旭平和何阳平吓得直往她身后躲。何青萍低着头,嘴角却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吵吧,吵得越凶越好。
“天良,”何明显的声音忽然软了下来,带着乞求,“就算爹求你。为了旭平和阳平,为了何家的名声,写个谅解书吧。爹保证,以后再也不管天佑的死活。就这一次,最后一次。”
何天良看着父亲苍老的脸,看着母亲哭肿的眼睛,心像被撕成了两半。
一边是妻子和死去的女儿,一边是父母和家族的颜面。
他不知道该怎么选。
“爹,娘,”叶春燕忽然站起来,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你们走吧。谅解书,我不会写。小七的命,不能用何家的名声来换。”
她说完,转身回了里屋,关上了门。
关门声不重,却像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何明显呆呆地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像一下子垮了。他知道,这事没得谈了。
张翠花哭着扑到里屋门口:“春燕!春燕你开门啊!娘求你了!娘给你跪下了!”
她真的跪下了,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磕头。
何天良想去拉,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他忽然觉得很累,累得喘不过气。
最后,是何明显把张翠花拉起来的。这个一辈子要强的老人,第一次在儿子面前露出颓败的神色:“天良,爹……爹对不起你。对不起春燕,对不起小七。”
他说完,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往外走。背影佝偻得像要折断。
张翠花被刘玉兰扶着,哭哭啼啼地跟着走了。
楼梯上,何青萍回头看了一眼。透过敞开的门,她看见何天良瘫坐在椅子上,双手捂着脸,肩膀在颤抖。
她笑了,无声地笑了。
真好。
这个家,彻底碎了。
当天晚上,何明显病倒了。
高烧,说胡话,嘴里不停喊着“天佑”“天良”“小七”。张翠花慌了神,要去请大夫,被何明显拦住了。
“别……别花钱……”他喘着粗气,“我没事……死不了……”
其实他是想死。这个家弄成这样,他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但他不能死。何天佑还没抓到,何家的名声还没保住,他不能死。
夜里,何青萍端着一碗水进来:“爷爷,喝水。”
何明显睁开眼,看着这个孙女。九岁的孩子,眼神却冷静得可怕。
“青萍,”他哑着嗓子,“你爹……有消息吗?”
何青萍摇摇头:“没有。爷爷,您别想他了。他不值得。”
何明显叹了口气:“是啊,不值得……”
可那是他儿子。再混账,也是他儿子。
“爷爷,”何青萍忽然压低声音,“我听说……要是自首,能减刑。”
何明显眼睛一亮:“真的?”
“嗯,村里王会计说的。”何青萍撒谎不眨眼,“他说主犯要是自首,态度好,说不定能少判几年。”
何明显沉默了。自首……也许真是条路。
可何天佑会自首吗?那个混账,跑都来不及,怎么会自首?
“爷爷,”何青萍继续说,“要是……要是三叔写了谅解书,再自首,说不定判得更轻。”
何明显苦笑:“你三叔不会写的。”
“那可不一定。”何青萍说,“三叔最听您的话。要是您去求他,他一定会答应的。”
何明显看着孙女,忽然觉得这孩子懂事得可怕。九岁,就能把事情想得这么清楚。
可他不知道,何青萍想的根本不是帮何天佑减刑,而是要把何家所有人都拖下水。
何天良要是写了谅解书,就是向所有人证明——何家包庇罪犯,是非不分。何家的名声,就彻底臭了。
至于何天佑判多少年……关她什么事?
“青萍,”何明显说,“你去……去给你爹捎个信。让他来自首。就说……就说爹说的,自首能减刑。爹……爹会想办法,让老三写谅解书。”
何青萍眼睛一亮:“好,爷爷,我明天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