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身回了屋。
爸爸追进来,皱着眉:“菲菲,怎么这么没礼貌?”
“我对破坏别人家庭的人,不需要礼貌。”她说。
爸爸扬起手,最终没打下来,只是叹了口气:“你长大了就明白了。”
她不明白。她永远也不会明白。
“睡吧。”刘芳菲对弟弟说,“进城就进城。咱们好好学习,将来有出息了,把爷爷奶奶接出去,再也不靠他。”
刘方傲嗯了一声,慢慢睡着了。
刘芳菲却还睁着眼。月光从窗户纸的破洞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个光斑。
她想起朱兴安和朱芳薇。那个小妹妹,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样了。朱阿姨虽然爱玩,但对芳薇还是疼的。不像她和方傲,没妈的孩子像根草。
进城后,一定要找机会去看看芳薇。
还要告诉朱芳薇,那个女人不是好东西,离她远点。
刘芳菲想着想着,眼皮渐渐沉了。临睡前,她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听爷爷说,爸爸工作的钢厂在通县。通县和郊县有什么区别?
记不清了。明天问问爷爷。
夜色渐深。
通县罐头厂家属院里,何家大房的灯陆续灭了。
何天培和水双凤躺在床上,还在小声商量喜平工作的事。二百块钱,虽然不是小数目,但为了闺女,值得。
“喜平去了包装车间,你得多照应着点。”水双凤说,“那孩子身子弱,别累坏了。”
“知道。”何天培说,“福平都安排好了,车间主任会照顾的。”
“唉,就是委屈孩子了。”水双凤叹气,“要是能考上多好。”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何天培翻了个身,“睡吧。”
隔壁屋,何福平已经睡着了。王秀英却还醒着,脑子里反复想着堂姐的话。
“公婆的钱,你想管是管不了的。但你自己家的钱,你得管紧了。”
对,管紧自己的钱。至于公婆的,他们爱怎么花怎么花。花了这次,下次再想从她这儿拿,门都没有。
她侧身看着何福平的睡脸,伸手轻轻摸了摸。
这个男人是她的依靠。只要他向着这个小家,向着建军,其他的,她都可以忍。
最里面的小屋里,何喜平蜷缩在床上,眼泪已经干了,但眼睛还肿着。
包装车间,三班倒,一个月十八块。
这就是她的未来了吗?
她想起白天在街上看到的海报,上面写着“知识改变命运”。可她的知识,只考了291分。
也许,这就是命吧。
何喜平闭上眼,强迫自己睡觉。明天还要去厂里办手续,不能肿着眼睛去。
月光透过窗户,照在她年轻的脸上,带着一丝不甘,一丝认命。
而远在市机械厂宿舍的何禄平,刚刚解完最后一道题。他合上笔记本,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窗外,城市的灯光星星点点。
他不知道,在这个夏天的夜晚,有多少人的命运正在悄然改变。
他只知道,自己的路只有一条:考上大学,走出这片天地。
1977年的夏天,就这样在无数个不眠之夜中,缓缓流淌。每个人的心里都藏着秘密,每个人的脚下都踩着暗流。
而这些暗流,终将在某个时刻交汇,掀起意想不到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