炒土豆丝。樊祖德拿起酒瓶,给自己倒了满满一碗,仰头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灼烧着喉咙,却让他心里的怒火更旺了。
几杯酒下肚,樊祖德的脸涨得通红,眼神也变得越发阴鸷。他猛地将酒碗顿在桌上,碗底与桌面碰撞发出“哐当”一声巨响,吓了众人一跳。
“妈的!何家那个何福平,算个什么东西!”樊祖德的声音带着酒后的沙哑和浓烈的怨毒,“仗着有几个臭钱,就趁人之危买了老子家的房子!还在厂里装模作样、假清高!老子非得给他点颜色看看,让他知道知道,老子不是好惹的!”
“德哥,你想怎么弄他?”一个尖嘴猴腮、名叫李四的同伙凑了过来,眼神里透着一丝兴奋和恶意,“要不咱们找个机会,把他堵在巷子里,揍他一顿出出气?”
“揍他一顿?太便宜他了!”樊祖德恶狠狠地说道,“而且打人容易惹麻烦,万一被警察抓住,老子还得进去蹲!我要让他身败名裂,永世不得翻身!”
他的脑子飞快地转着,琢磨着能让何福平彻底垮掉的法子。何福平现在最在乎的是什么?是即将到来的转正机会!只要毁了他的转正资格,让他在罐头厂待不下去,让他成为人人唾弃的对象,那才解气!
可怎么才能毁掉他的转正资格呢?在工厂这种纪律严明的单位,什么样的罪名最致命?
樊祖德皱着眉头,一边喝酒,一边苦思冥想。偷窃?何福平那小子看着老实,不像会干这种事的人,而且也不容易栽赃。旷工?他一向出勤率很高,领导对他印象不错,这点小事根本影响不了转正。
就在这时,他模糊地想起,以前偶尔去罐头厂附近晃悠,想找机会蹭烟抽的时候,似乎听车间里的女工们嚼过舌根。她们说,车间里有个叫李娟的女工,长得还算周正,就是性格有些泼辣,对何福平有点意思,还主动给何福平送过毛巾、递过饭盒,示好过好几次,但何福平那小子就是块木头,不解风情,直接拒绝了李娟,让她在同事面前丢尽了脸。
当时他听了只觉得好笑,觉得何福平傻,送上门的好事都不要。可现在,这个记忆碎片却像一道闪电,照亮了他心中的黑暗。
乱搞男女关系!对!就这个!
在那个年代,社会风气相对保守,尤其是在工厂这种单位,“乱搞男女关系”是一项非常严重的罪名,不仅会影响转正、晋升,严重的还会被开除公职,甚至被拉去游街示众,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
樊祖德脸上露出了扭曲而得意的笑容,眼睛里闪烁着恶毒的光芒。他压低声音,凑近几个同伙,将自己的计划缓缓说了出来。
“何福平不是马上就要转正了吗?咱们就让他转不成!”樊祖德的声音带着一丝阴狠,“他不是清高吗?不是看不上女工吗?咱们就给他按个乱搞男女关系的罪名!让他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李四眼睛一亮,连忙问道:“德哥,这罪名怎么按啊?总不能空口白牙说他乱搞吧?”
“当然不能!”樊祖德冷笑一声,“那个李娟,不是被何福平拒绝了吗?女人嘛,被人拒绝了,心里肯定有怨气,说不定还恨着何福平呢!咱们想办法找到她,添油加醋地跟她说,就说何福平背后到处嘲笑她,说她不自量力、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根本看不起她!”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然后咱们再许她点好处,比如给她点钱,或者答应帮她做点事,让她配合咱们。到时候,只要她一口咬定何福平跟她有不正当关系,是何福平主动追求她,后来又始乱终弃,咱们再找几个人作伪证,说亲眼看到他们两个人私下里来往密切,形迹可疑……嘿嘿,到时候,就算何福平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楚!”
几个狐朋狗友听得连连点头,纷纷觉得此计甚妙。
“德哥,这主意太绝了!”黄头发的年轻人拍着马屁,“到时候何福平不仅转不了正,还得被厂里开除,名声也臭了,看他还怎么得意!”
“就是!到时候咱们就等着看好戏!”李四也跟着附和,脸上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笑容。
樊祖德看着同伙们跃跃欲试的样子,心里的怨毒和恶意越发膨胀。他端起酒碗,又喝了一大口,眼神阴鸷地望向何家的方向,仿佛已经看到了何福平身败名裂、狼狈不堪的下场。
“何福平,你给老子等着!”樊祖德在心里恶狠狠地说道,“老子的房子,老子的脸面,都会让你加倍偿还!”
一条针对何福平的毒计,就在这昏暗的小酒馆里,在几个人卑劣的心思和恶毒的算计中,悄然编织起来。
而此时的何福平,还沉浸在即将转正的喜悦和对未来的憧憬中。他正在厂里加班,认真地检查着每一批罐头的质量,丝毫没有察觉到,一场足以毁掉他一生的危机,正如同一条潜行的毒蛇,吐着信子,悄然逼近。
何家大房的喜气洋洋之下,隐藏着致命的危险。何虹平那隐隐的不安,并非空穴来风。一场围绕着房子、工作和名声的较量,即将在这个春末夏初的季节,悄然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