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断骨(2 / 3)

子都知道对错,可那个三十四岁的男人,却一次次把全家拖入深渊。

她听着堂屋里婆婆的哭声,听着丈夫的呻吟,心里没有心疼,只有麻木。

甚至,还有一丝痛快。

该。

早该打了。

要是她有何天佑这么个儿子,早就打断他的腿,关在家里,不让他出去祸害人。公公还是心慈手软,只打断一只手一条腿,要她说,就该两只手都打断,让他再也摸不了牌。

正想着,里屋的门开了。何明显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小布包。

他走到何天佑身边,蹲下身,打开布包,里面是草药和纱布。

张翠花愣了一下:“老头子,你……”

“滚一边去。”何明显声音冰冷,“再护着他,我连你一起打。”

张翠花不敢说话了,退到一边,看着丈夫给儿子接骨、上药、包扎。

何明显的手法很熟练——他年轻时跟村里的老中医学过一点正骨。但毕竟是生手,下手没轻重,何天佑疼得直翻白眼,差点晕过去。

“疼就忍着。”何明显面无表情,“记住这疼,下次再犯,打断你另一条腿。”

包扎完,何明显站起身,对张翠花说:“把他抬到西屋去。从今天起,他敢踏出这个院子一步,我就打断他的另一条腿。”

张翠花哭着点头,和刘玉兰一起,把何天佑扶到西屋炕上。

何天佑躺在炕上,浑身冷汗,疼得直哆嗦。但他不敢哭出声,因为何明显就站在门口,冷冷地看着他。

“好好养着。”何明显说,“伤好了,下地干活。再让我看见你游手好闲,你知道后果。”

他说完,转身走了。

堂屋里传来他和张翠花的争吵声。

“你疯了!那是你亲儿子!你打断他的手和腿,他以后怎么干活?”

“干不了活就饿死!总比出去祸害人强!”

“何明显!你还有没有良心?天佑是你最小的儿子啊!”

“最小的儿子?我没这种儿子!我后悔啊,后悔当初分家的时候,为什么要跟你一起过,为什么要管这个小畜生!”

争吵声越来越大,摔东西的声音,哭声,骂声……混成一片。

西屋里,何天佑听着父母的争吵,脑子里一片空白。

从小到大,爹从来没动过他一根手指头。娘说,他是老疙瘩,得宠着。哥哥们也说,他是弟弟,要让着。

可现在……爹打断了他的手和腿。

何天佑想起刚才爹打他时的眼神——那种冰冷、厌恶、甚至带着杀气的眼神,让他浑身发冷。

爹真的会打死他。

这个认知让何天佑恐惧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门被轻轻推开了。

何青萍端着一碗水走进来,轻手轻脚地放在炕沿上:“爹,喝水。”

何天佑看着女儿,鼻子一酸。这个家里,还是闺女心疼他。

“青萍……”他想说什么,但嗓子哑得厉害。

何青萍在炕边坐下,小声说:“爹,你别怪爷爷。爷爷也是没办法,大伯二伯三叔都不管咱们了,爷爷心里急。”

何天佑一愣:“不管了?”

“嗯。”何青萍低下头,“我听奶奶说,大伯他们凑了二百多块钱还债,说这是最后一次。往后……往后咱们家的事,他们不管了。”

何天佑脑子里“嗡”的一声。

不管了?

大哥二哥三哥,都不管他了?

“他们还说了,往后各家过各家的日子。”何青萍继续说,“大伯家要给福平哥说亲,二伯家要供承平哥上学,三叔家春燕婶要生孩子……他们都过得挺好,就咱们家……”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何天佑的手紧紧攥成了拳头。疼,钻心的疼,但心里的恨比身上的疼更甚。

凭什么?凭什么哥哥们都过得那么好,就他这么惨?

何青萍看着父亲脸上的表情变化,心里冷笑,嘴上却说:“爹,你也别太难过了。等你伤好了,去找大伯他们说说,都是一家人,他们不会真不管的。”

“管?”何天佑声音嘶哑,“他们巴不得我死!”

“不会的……”何青萍装出一副天真的样子,“大伯二伯最疼爹了。就是……就是他们现在在城里,日子好过了,可能……可能有点瞧不起咱们农村的……”

这话像针一样扎进何天佑心里。

是啊,大哥二哥在城里,吃商品粮,拿工资。三哥虽然没有儿子可人家在钢厂上班,是正式工。只有他,要啥没啥,还欠了一屁股债。

他们当然瞧不起他。

“爹,你好好养伤。”何青萍站起身,“等你好了,咱们去城里看看大伯二伯。说不定……说不定他们看咱们可怜,会帮帮咱们。”

她说完,轻手轻脚地出去了。

门关上,西屋里只剩下何天佑一个人。

他躺在炕上,看着黑漆漆的屋顶,脑子里翻江倒海。

疼,恨,怨,怕……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