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的肩,“去洗洗睡吧。”
何寿平打了盆热水洗脚。水温正好,泡得脚上的疲劳都消散了。他擦干脚,正准备回屋,看见自己那身脏工服已经洗得干干净净,晾在屋檐下的绳子上。走近一看,袖口磨破的地方,被细细地缝补好了,针脚又密又匀——是喜平的手艺。
衣服叠得整整齐齐,放在他床边的椅子上。
何寿平坐在床边,看着那身工服,心里涌起一股暖流。母亲给洗的衣服,妹妹给补的破洞,哥哥给的钱,灶台上温着的饭……
这个家,虽然不富裕,虽然有时候吵吵闹闹,但永远有温暖,有关怀。
他吹灭灯,躺在床上。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叠得整整齐齐的工服上。
何寿平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嘴角带着笑。
杨军家的院子里,此刻却像炸了锅。
还没进门,就听见女人的哭喊声、尖叫声、骂娘声混成一团。杨军皱起眉,推开院门。
院子里,他二姐杨二妞坐在地上哭,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有个清晰的巴掌印。大姐杨大妞和三姐杨三妞一左一右护着她,正跟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太太对骂。
“钱大妈,你还要不要脸?你家儿子打我妹妹,你还有理了?”杨大妞声音尖利。
钱大妈双手叉腰,唾沫星子飞溅:“打她怎么了?她是我钱家的媳妇,打骂由我儿子!你们杨家养的好闺女,整天往娘家跑,搬弄是非!养不熟的外姓人!”
“你说谁是外姓人?”杨三妞气得浑身发抖,“我姐嫁到你家,给你家生儿育女,操持家务,你就这么对她?”
“生儿育女怎么了?哪个女人不生孩子?”钱大妈冷笑,“操持家务?她操持什么了?饭做得半生不熟,衣服洗得不干不净,我儿子挣点钱全让她贴补娘家了!”
杨二妞哭得更凶了:“我没有……我就是给我娘买了点药……”
“听见没?承认了吧!”钱大妈像抓住了把柄,“拿我钱家的钱贴补娘家!不要脸的东西!”
杨军他爹杨老汉蹲在屋檐下抽烟,脸色铁青。二姐夫钱多站在院子角落,低着头,一言不发。
“钱多!”杨军大步走过去,一把揪住姐夫的衣领,“你又打我二姐?”
钱多吓得一哆嗦:“军、军子,你听我说……”
“说你妈!”杨军一拳砸过去,被杨老汉喝住了:“军子!住手!”
杨军喘着粗气,松开了手。钱多赶紧躲到他妈身后。
“妈,咱们回家。”钱大妈拉起儿子,又朝杨二妞呸了一口,“有本事别回来!”
母女俩骂骂咧咧地走了。院门砰地关上,院子里陷入死寂。
杨二妞还在哭,杨大妞和杨三妞扶她进屋。杨老汉把烟袋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叹口气:“造孽啊。”
杨军站在原地,看着满院的狼藉,心里堵得慌。
这就是婚姻吗?这就是他未来要面对的生活吗?
他想起何寿平的话——“听爹妈的话,准没错。”
可听爹妈的话,就能避免这样的悲剧吗?
杨军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个晚上,他对婚姻的最后一点幻想,也破灭了。
裴小猛带着妹妹裴小满,走在冷清的街道上。
十岁的小姑娘紧紧拉着哥哥的手,肚子咕咕叫的声音在静夜里格外清晰。
“哥,我饿。”裴小满小声说。
“哥知道。”裴小猛摸摸妹妹的头,“哥带你去吃面。”
街角还有个小面摊没收,摊主是个驼背的老头,正就着煤油灯收拾东西。看见裴小猛兄妹,老头问:“吃面?”
“两碗素面。”裴小猛掏出兜里所有的钱——三毛五分。
老头看了看钱,又看了看瘦得皮包骨的裴小满,没说话,转身下了两碗面。面端上来时,上面各卧着一个荷包蛋。
“大爷,这……”裴小猛愣了。
“吃吧。”老头摆摆手,“孩子正长身体呢。”
裴小满眼睛亮了,但没动筷子,先看哥哥。裴小猛点点头:“吃吧。”
小姑娘这才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吃。吃得很慢,很珍惜,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
裴小猛看着妹妹,心里像被什么揪紧了。十岁的孩子,本该是无忧无虑上学的年纪,却连顿饱饭都吃不上。
“哥,”裴小满吃完面,抬起头,“爹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裴小猛说,“小满,要是……要是哥给你找个地方住,你先去住几天,行吗?”
裴小满的眼神立刻警惕起来:“哥,你不要我了?”
“不是!”裴小猛赶紧说,“哥就是……就是怕照顾不好你。”
“我能照顾自己。”裴小满挺起瘦小的胸膛,“我会做饭,会洗衣服。哥,你别不要我。”
裴小猛的眼泪差点掉下来。他摸摸妹妹的头:“哥不会不要你。永远都不会。”
送妹妹回家后,裴小猛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家里冷锅冷灶,一点人气都没有。父亲带着后妈和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去后妈娘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