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感情……等长大了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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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里,钢铁厂家属区。
何来儿的预产期越来越近,全家人都进入备战状态。叶春燕已经把生产要用的东西准备好了——小衣服、尿布、包被,还有给来儿补身子的红糖、鸡蛋。
陈卫东请了假,寸步不离地陪着妻子。念儿高考已经结束了,虽然还没出成绩,但她说考得不错,现在也帮着照顾姐姐。
七月的天热得人喘不过气,何来儿更是难受。肚子太大,躺不下,只能半靠在床上。陈卫东拿着蒲扇给她扇风,一下一下,很有耐心。
“卫东,你别扇了,歇会儿吧。”何来儿心疼地说。
“我不累。”陈卫东笑笑,“你舒服点就行。”
叶春燕端着一碗绿豆汤进来:“来儿,喝点绿豆汤,解解暑。”
何来儿接过碗,小口喝着。绿豆汤冰镇过,凉丝丝的,很舒服。
“妈,我昨天梦见孩子了。”她忽然说,“是个闺女,眼睛像我,鼻子像你。”
叶春燕眼睛亮了:“真的?闺女好,闺女贴心。”
“您不失望?”何来儿试探着问。
“失望什么?”叶春燕握住女儿的手,“来儿,妈是真的想通了。男孩女孩都是咱们何家的血脉,只要平安健康,就是最大的福气。”
何来儿眼圈红了:“妈……”
“别哭别哭。”叶春燕赶紧说,“坐月子不能哭,对眼睛不好。”
陈卫东也说:“就是,别哭。不管是儿子还是闺女,我都喜欢。”
正说着,何来儿突然皱起眉,捂着肚子:“哎哟……”
“怎么了?”陈卫东和叶春燕同时紧张起来。
何来儿深吸一口气:“没事,就是……孩子踢得有点重。”
叶春燕摸摸她的肚子:“这孩子,性子急,怕是等不及要出来了。”
果然,当天晚上,何来儿开始阵痛了。一开始还轻,后来越来越频繁。陈卫东赶紧去借了板车,叶春燕和念儿扶着来儿上车,一家人急匆匆往医院赶。
到医院时,来儿已经痛得满头大汗。医生检查后说:“宫口开三指了,进产房吧。”
何来儿被推进产房,陈卫东想跟进去,被护士拦住了:“男同志在外面等。”
陈卫东只好在产房外焦急地踱步。叶春燕和念儿坐在长椅上,双手合十,默默祈祷。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产房里传来来儿的喊声,一声比一声凄厉。陈卫东听得心都揪紧了,恨不得替她疼。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响亮的啼哭打破了夜的寂静。
护士抱着一个襁褓走出来:“何来儿家属?”
“在!在!”陈卫东冲过去。
“恭喜,是个千金,六斤八两,母女平安。”
陈卫东接过那个小小的包裹,看着里面皱巴巴的小脸,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我……我有闺女了……”他声音哽咽。
叶春燕和念儿也围过来,看着那个新生命,笑得合不拢嘴。
“真好看。”念儿小声说,“鼻子像大姐,嘴巴像姐夫。”
何来儿被推出来时,脸色苍白,但眼睛很亮。陈卫东抱着孩子给她看:“来儿,你看,咱们的闺女。”
何来儿看着那个小生命,眼泪无声地流下来:“真好……”
这一刻,所有的辛苦,所有的等待,都值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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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沉,通县县城的另一端,朱兴安坐在自己空荡荡的小屋里,听着收音机里的戏曲。
戏曲咿咿呀呀地唱着才子佳人的故事,她听着,却不再像以前那样感动。那些缠绵悱恻的爱情,那些山盟海誓的诺言,现在看来,都像一场笑话。
她关掉收音机,屋子里陷入寂静。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瘦削的脸上。
她想起白天在街上看见的王秀娥,想起那个狼狈不堪的莫志旭,想起自己曾经的疯狂。
她不想变成那样。
她要改变。
可怎么改变呢?她没有钱,没有技术,没有依靠。
但至少,她还有一份工作。虽然辛苦,但能养活自己。
她拿出纸笔,开始写检查——文化馆领导让她写的,为之前在单位闹事写的检查。
她写得很认真,一字一句,反思自己的错误。写到“对不起父母,对不起女儿”时,眼泪滴在纸上,晕开了墨迹。
但她没停,继续写下去。
写完检查,她又拿出一张纸,开始写另一封信。是写给朱芳薇的。
“芳薇,我的女儿:妈妈知道,妈妈错了,错得很离谱。妈妈不该为了一个不值得的男人打你,不该动你的生活费,不该让你害怕,让你疏远……”
写着写着,她泣不成声。但她坚持写完了,把信装进信封,贴上邮票。
明天,她要寄出去。不管女儿会不会看,会不会原谅她,她都要写。
这是她赎罪的第一步。
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朱兴安看着那轮明月,心里第一次有了平静。
虽然前路还很艰难,但至少,她知道自己要往哪儿走了。
不再追逐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