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德，斯图加特。

这座以精密制造闻名于世的工业城市，空气中都仿佛弥漫着机油和金属的味道。

海德里希精密机床公司的工厂，坐落在城市郊区的一片巨大园区内。厂房是典型的德国包豪斯风格，简洁，厚重，充满了工业的力量感。

一间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卡尔·海德里希，正一脸不悦地看着自己的小儿子。

“克劳斯，我再说一遍，我不会见什么来自东方的神秘买家！”他的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华尔街那群吸血鬼刚刚在铜上掀起风浪，现在又想来染指我们的实业？做梦！”

“父亲，对方不是华尔街的人。”小儿子克劳斯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劝说道，“听中间人说，对方是一位真正的实业家，非常有诚意。而且……我们现在的订单情况，您也清楚。见一见，总没有坏处，万一他们能给我们带来新的订单呢？”

克劳斯不敢说出对方是想收购，只敢用“订单”来做幌子。

他的手心全是汗，他不知道自己做得到底对不对，但一想到那些赌场里凶神恶煞的债主，和那个神秘人承诺的一大笔钱，他就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

他当然知道公司的困境。最大的客户“环球矿业”倒了，他们积压了大量的成品，资金链已经绷紧到了极限。

沉默了半晌，他最终还是松了口。

“好吧，那就见一见。我倒要看看，这些东方人能玩出什么花样！”他挥了挥手，“时间地点由我们定，就在我的办公室。让他们知道，这里谁是主人。”

“好的，父亲！”克劳斯如蒙大赦，连忙退了出去。

……

两天后。

一辆黑色的奔驰轿车，缓缓驶入了海德里希公司的园区。

车门打开，龙建国走了下来。他今天穿了一身得体的深色西装，身边跟着林婉秋和约翰·史密斯。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栋厚重的办公楼，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想象中的东方买家，应该是个年纪很大，甚至可能还留着辫子的古怪老头。可眼前的这个男人，年轻得有些过分，气质沉稳，眼神深邃，让人看不透。

“您好，想必您就是龙先生吧？海德里希。”克劳斯连忙挤出笑容，迎了上去。

“你好，海德里希先生。”龙建国与他握了握手，力度恰到好处。

在克劳斯的引领下，一行人走进了办公楼。

卡尔本人就坐在那张巨大的办公桌后面，他没有起身，只是抬眼打量着走进来的龙建国，眼神中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傲慢。

“请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沙发，算是打了招呼。

龙建国也不在意，和林婉秋一起，坦然地坐了下来。密斯则象一尊雕塑，安静地站在他的身后。

“听说，龙先生对我们的机床感兴趣，想下订单？”卡尔开门见山，语气生硬。

龙建国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

他环顾了一下这间办公室，目光最后落在那张挂在墙上的，一台五轴机床的结构设计图上。

“海德里希先生，我年轻时，也曾是一名钳工。”龙建国缓缓开口，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话。

卡尔和克劳斯都愣住了。

“这幅图，是贵公司上一代的dg-50机型吧？”龙建国站起身，走到那幅图纸前，伸手指着其中一个部分，“这个位置的滚珠丝杠和导轨设计，非常巧妙。但是，在进行高速切削，特别是处理高硬度合金时，热变形导致的精度损失，应该是个不小的难题吧？”

他说的，是纯粹的技术问题。

而且，一针见血，直接点出了这款机型最大的一个设计缺陷。

“我们……我们在新一代的机型上，已经通过独立的冷却循环系统，解决了这个问题。”海德里希，那个技术总监，忍不住开口解释道。

“独立的冷却系统？”龙建国转过头，看着他，摇了摇头，“治标不治本。真正的问题，出在材料上。你们用的轴承钢，在特定温度下的蠕变系数，没有达到最优值。”

“如果，你们能换一种添加了特定比例的钒和钼的特种钢材，这个问题，才能从根本上得到解决。”

龙建国说完，整个办公室里，鸦雀无声。

卡尔、汉斯、克劳斯，三个人，全都用一种看怪物一样的眼神看着他。

他说的那种特种钢材配方，正是他们实验室里，耗费了无数心血，刚刚才研发出来，准备用在下一代旗舰机型上的最高机密！

这个东方人，他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他终于意识到，今天来的，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