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一下,整个机床试制厂房,立刻变成了一个纪律严明、高速运转的战场。
“崐仑一号”总装联调指挥部,就设在厂房中央,最显眼的位置。
一块巨大的黑板上,用不同颜色的粉笔,画满了复杂的装配流程图和责任分工表。
李卫国眼睛里布满血丝,但他整个人却象上满了发条的闹钟,精神头十足。
他拿着一个铁皮喇叭,在厂房里来回穿梭,嘶哑的吼声,压过了机器的轰鸣。
“一小组注意!!谁的数据超差,谁就给我卷铺盖滚蛋!”
“三小组!主轴安装,轻拿轻放!那玩意儿比你们老婆都金贵!碰坏一根头发丝,我拿你们是问!”
“电工组!所有的线路,再给我检查一遍!我不希望开机的时候,看到任何一处冒烟!”
所有的工程师和技术工人,都象上了战场的士兵,一个个神情专注,动作精准。
汗水浸透了他们的蓝色工作服,但没有一个人叫苦叫累。
那三根凝聚了无数心血的“标准导轨”,被供奉在厂房最中央的恒温工作间里,享受着国宝级的待遇。
只有在安装的时候,才由张师傅,亲自带着他最得意的两个徒弟,用特制的吊具,小心翼翼地将其吊装出来。
当那根闪铄着幽暗金属光泽的导轨,被缓缓地安放到“崐仑一号”的床身上时,整个厂房都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目光灼灼地,注视着这神圣的一刻。
这不仅仅是一根导轨。
这是“崐仑一号”的龙骨!是整台机床的精度之源!
舒马赫也站在旁边,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他的眼神里,有欣赏,有感慨,还有那,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与有荣焉的激动。
他见证过无数台顶级机床的诞生,但没有哪一次,象今天这样让他心潮澎湃。
因为,他看到的,不仅仅是一台机器的组装。
他看到的,是一个国家在精密制造领域,从零开始迈出的最坚实、最有力的一步!
安装过程,繁琐而复杂。
每一个螺丝的扭矩,每一个部件的间隙,都要用精密的仪器,反复测量、校准。
年轻的工程师们,围在王浩的身边,进行着软件系统的最后调试。
“王工,传感器数据接口,已经全部接通。”
“补偿算法模块,加载完毕。”
“控制系统自检程序,运行正常。所有硬件,均已识别。”
王浩的额头上,也全是汗。
他坐在计算机前,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一行行的代码,如同瀑布般,在屏幕上刷新。
他正在为“崐仑一号”的大脑,注入灵魂。
时间,一天天过去。
厂房里的灯,几乎二十四小时都亮着。
累了,就在行军床上眯一会儿。
饿了,就啃几口送来的馒头。
所有人的心里,都憋着一股劲。
一股不蒸馒头争口气的劲!
凭什么你们德国人、日本人能造出来的东西,我们中国人就造不出来?
今天,我们就要用自己的手,自己的智慧,造出一台比你们的还要牛的机床!
第七天,傍晚。
夕阳的馀晖,通过厂房高大的窗户,洒了进来,给那台静静矗立在厂房中央的,崭新的机器,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
它,就是“崐仑一号”。
它的外形,参考了dg-50的设计,但又有所不同。
线条更加简洁、硬朗,充满了力量感。整机被漆成了深沉的军绿色,只有操作面板和几个关键部位,点缀着醒目的红色。
它就象一个沉默的钢铁战士,等待着将军的检阅。
李卫国放下了手里的喇叭,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油污和汗水。
他绕着机床,走了一圈,又一圈。
他的手,轻轻地,抚摸着机床冰冷的金属外壳。那感觉,就象是在抚摸自己刚刚出生的孩子。
“报告龙总师!”
他走到指挥部的电话前,拿起话筒,用嘶哑但却无比洪亮的声音,向基地指挥中心汇报道:
“‘崐仑一号’样机,已完成全部组装与初步调试工作!请求,进行首次开机测试!”
电话那头,传来了龙建国沉稳的声音。
“批准。我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李卫国转过身,对着厂房里,所有已经累得快要站不住的弟兄们,大声宣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