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象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香江的地下世界里,激起了无声的涟漪。
“青帮龙头?搞什么鬼?青帮在香江早就没落了,哪来的龙头?”
和胜堂的总部,坐馆“太子森”将手中的雪茄狠狠按在烟灰缸里,一脸的不屑。
他今年四十出头,正是当打之年,靠着心狠手辣和头脑灵活,坐上了和胜堂第一把交椅。
对于那些老掉牙的帮派传说,他向来嗤之以鼻。
“森哥,话不能这么说。”
旁边一个留着八字胡的师爷,名叫“师爷苏”,小心翼翼地开口。
“青帮虽然散了,但规矩还在。当年从上海滩过来的那批老人家,在香江开枝散叶。”
“现在各大社团里,不少叔父辈的人物,都认青帮的辈分。”
“辈分?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还讲辈分?”太子森冷笑一声,“在香江,谁的拳头大,谁的钱多,谁的辈分就大!”
“去查查,是哪个老不死的在装神弄鬼,想出来骗吃骗喝。”
“是,森哥。”
同样的消息,也传到了新记和联英社。
新记的龙头“向天”,是个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中年人。
他听完手下的汇报,没有象太子森那样暴躁,只是推了推眼镜,淡淡地问。
“消息里说,要找‘火叔’问安?”
“是的,龙头。指名道姓,要找‘白纸扇’火叔。”
“火叔……”
向天沉吟起来。
火叔,本名黎火,是社团里公认的活化石。
他年轻时,真的是在上海滩混过的,是青帮“通”字辈的老人。
后来跟着大部队南下香江,因为懂谋划,脑子好使,被尊称为“白纸扇”。
如今火叔已经八十多岁,早就不问江湖事,隐居在元朗的一间祠堂里,过着养花弄鸟的清闲日子。
江湖上,已经很久没人提起他的名字了。
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青-帮龙头”,点名要找火叔。
这里面的门道,就值得深思了。
“派人去元朗盯着,看看是什么人去找火叔。记住,只准看,不准动。”
向天吩咐道。
“明白,龙头。”
元朗,一处偏僻的客家围村。
黎火,也就是火叔,正拿着一把大剪刀,专心致志地修剪着院子里的盆景。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唐装,头发花白,身形清瘦,看上去就是一个普通的邻家阿伯。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年轻人,恭躬敬敬地站在院门口,不敢踏入半步。
“火叔,外面有几辆车,停在村口不走了。”
年轻人低声报告。
火叔手上的剪刀顿了顿,头也没回地问:“什么人?”
“不认识,但看样子,象是新记的人。”
“向天那个小子,鼻子倒是挺灵。”
火叔哼了一声,继续修剪枝叶,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他当然知道最近江湖上那个传闻。
青帮龙头?
他活了八十多年,从没听说过青帮还有什么龙头在世。
当年的黄金荣、杜月笙、张啸林之后,青帮就再无公认的领袖。
多半是哪个不长眼的,想借着青帮的名头出来招摇撞骗。
他懒得理会。
就在这时,院门外,一个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火叔的耳朵动了动。
这个脚步声,很特别。
不疾不徐,每一步的距离和力道都一模一样,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韵律和气势。
他剪切最后一根多馀的枝条,缓缓直起身,转过头,看向院门。
只见一个年轻人,站在门口。
这年轻人看起来不过二十多岁,穿着一身得体的休闲装,相貌俊朗,气质从容。
他的身后,跟着两个身材高大、面无表情的保镖,如同两座铁塔。
年轻人没有立刻进来,只是站在门口,目光平静地看着火叔。
四目相对。
火叔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闯荡江湖大半辈子,见过的人比寻常人吃过的米还多。
达官贵人,枭雄巨擘,亡命之徒,他都见过。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的眼神,他从未见过。
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平静。
平静得就象一片深不见底的潭水,你看不到任何情绪。
却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是足以吞噬一切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