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都忍不住加快收拾器材的速度。
钟处红站在人群边缘,悄悄抬眼望向沈易,却正好撞上他若有所思的目光,慌忙低下头,耳尖却不自觉地泛红。
沈易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不动声色地转身走向出口,身后传来此起彼伏的欢呼声。
沈易邀请众人在洛杉矶市中心的一家酒店吃饭。
水晶吊灯在酒店宴会厅洒下暖金色的光晕,将铺着雪白桌布的长桌映照得如同电影布景。
沈易坐在主位,指尖轻叩着水晶杯壁,目光掠过席间谈笑风生的剧组众人。
灯光师正模仿着钟处红ng时的娇嗔神态,惹得场记姑娘掩嘴轻笑;
摄影师与许安华碰杯,红酒在杯壁荡出涟漪;
钟处红正用带着潮州腔的粤语讲述片场趣事。
少女眼尾染着香槟微醺的绯红,发间珍珠发夹随动作轻晃,在颈侧投下细碎光斑。
“沈生,您尝尝这道法式焗龙虾。”许安华将转盘轻轻推近,餐盘边缘的金线在灯光下流转。
沈易颔首微笑,银质餐叉挑起虾肉。
侍应生悄无声息地更换骨碟,冰桶里镇着的唐培里侬香槟泛起细密气泡。
沈易的目光在众人之间游移,时而对造型师的调侃报以轻笑,时而向举杯致意的摄影师微微颔首。
吃到一半,沈易忽然想到之前那个见过的女演员缪塞人。
依稀记得他上个时空看过她的一部电影《倾城之恋》,翻拍的张爱玲的小说。
这部小说讲香江富豪与大陆富家千金白流苏的爱情故事。
既然现在在捧红钟处红,或许由她出演女主角白流苏,也行得通。
“红姑。”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整个餐桌瞬间安静下来。
钟处红抬头,正对上他似笑非笑的目光。
“在拍《蜀山》之前,我想让你先演一部爱情影片,张爱玲的《倾城之恋》,饰演里面的女主角白流苏。”
钟处红怔住了。作为刚被挖掘的新人,接连拿到《胡越》《蜀山》已是天大的幸运,如今竟又添一部女主角戏?
“《倾城之恋》?”她猛地抬头,珍珠耳坠随着动作剧烈晃动,“沈生是说让我演白流苏?”
作为刚被挖掘的新人,能参演《胡越》已是莫大的幸运,如今竟又递来张爱玲笔下的经典角色,这让她受宠若惊,感觉很不真实。
“不愿意吗?”沈易似笑非笑地晃了晃酒杯。
“我愿意。”她几乎是脱口而出。
这个回答太快太急,惹得许安华忍俊不禁。
钟处红后知后觉地红了脸,却仍鼓起勇气补充道:“既然公司信任,认为我可以出演,我一定会尽力饰演。”
沈易满意点头,钟处红的回答倒是很符合她略带野性的性格,也不知道她能不能饰演好白流苏这个千金小姐。
她本人跟白流苏,可以说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饰演温婉的白流苏不知她能不能驾驭。
沈易唇角微扬,目光扫向许安华:“这是个女性题材,如果你有时间,可以给你执导……”
“我对这部作品心仪已久,”许安华迫不及待地接话,“如果沈生认为我可以胜任,我愿意接下……”
“至于男主角范柳原……”沈易慢条斯理地切开盘中带血的牛排,抬眸环视众人,“我来演吧。”
沈易的话音刚落,包间内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刀叉悬停在半空,香槟气泡破裂的细响都清晰可闻。
十几道目光齐刷刷聚焦在沈易身上,错愕、难以置信、甚至带着一丝荒谬感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大老板……竟然要亲自演戏?还是男主角?
这简直像听说汇丰大班要去庙街摆摊一样不可思议!
在此时香江乃至整个华人圈的上流社会里,“戏子”二字虽不再公然宣之于口,但那道无形的鸿沟却比维多利亚港更深。
演戏,终究是娱人耳目、供人消遣的行当。
真正的资本巨鳄、世家子弟,哪个不是端着身份,在云端俯瞰这片光影江湖?
邵氏的邵一夫爵士,嘉禾的周文怀先生,他们缔造了庞大的电影帝国,捧红了无数巨星,可何曾见过他们本人踏入片场,去扮演那供人评说的角色?
那不仅是自降身份,更是对自身“资本大亨”威严形象的折损。
财富与地位筑起的高塔,不容半点轻慢的尘埃。
沈易此举,无异于亲手在那座象征着权柄与财富的高塔基石上,撬开了一道裂缝。
这裂缝在众人眼中,是如此的刺目而难以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