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光瞥见他走过来,立刻把头扭到另一边,下巴抬得更高了。
沈易走到她面前停下,距离很近。他能看到她因为生气而微微起伏的胸口和紧抿的、显得有些委屈的红唇。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带着磁性的震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
“李师姐,”他故意用戏里的称呼叫她,语气里充满了玩味,“这是谁又惹你不高兴了?脸鼓得像只偷吃栗子的小松鼠。”
这话简直是火上浇油!
钟处红猛地转回头,一双美眸喷火似的瞪着他,也顾不上周围还有没散尽的工作人员了,压低了声音咬牙切齿道:
“你才松鼠!你全家都是松鼠!狄明奇!你少给我在这里装傻充愣!你刚才……你刚才……”
她想质问他为什么对谁都那样笑,为什么独独对她不是冷脸就是戏弄,可这话她怎么也问不出口,显得她多在乎似的!
“我刚才怎么了?”沈易挑眉,“我只是在虚心向前辈请教演技,这也有错?还是说……”
他拖长了语调,目光落在她因激动而更加娇艳的脸上,意有所指。
“李师姐觉得,我也应该……多‘请教请教’你?”
他的目光太过直接,话语里的暗示太过明显,钟处红的脸“唰”地一下全红了,心跳快得几乎要失控。
她气他的明知故问,更气自己被他一句话就搅乱了心神。
“你……”她憋了半天,丢下一句,“谁稀罕你请教!”
便脚步慌乱地跑开了,那背影怎么看都像是落荒而逃。
沈易看着她逃跑的背影,嘴角那抹得逞的笑意再也抑制不住。
他就喜欢看她这副炸毛又拿他没办法的样子,生动极了,比戏里那个符号化的李英琼有趣得多。
而这一切,并没有逃过一个人的眼睛。
林清霞并没有立刻离开。
她站在不远处一个道具箱的阴影里,看似在核对接下来的剧本,实则将沈易如何故意招惹钟处红,又如何三言两语把她气得跳脚最后落荒而逃的全过程看得一清二楚。
她合上剧本,脸上恢复了一贯的、毫无破绽的平静无波,从阴影中走出,目不斜视地从沈易身边走过,朝着剑舞坪方向而去,仿佛他只是路边的一颗石子,激不起她心中半点涟漪。
沈易注意到了她刻意忽视的经过。
比起钟处红那般一撩就着的火辣性子,林清霞这种冰封千里、难以攻克的状态,更激起了他强烈的征服欲。
他看着林清霞渐行渐远的清绝背影,又看了看钟处红消失的方向,最后目光扫过整个忙碌的片场。
徐客导演搓着手,脸上带着创作激情。
“沈生,打扰一下。”徐客拉过一张椅子坐下。
“接下来咱们要拍重头戏了,就是狄明奇入蜀山之前,在战场逃亡,被妙一夫人找到,然后遭遇妖兽,妙一夫人为救他受伤这段。”
沈易合上剧本,点点头:“我看过这段,戏剧冲突很强。
尤其是狄明奇那种自认倒霉蛋却突然被认定为救世主的反差,很有意思。”
“对对对!”徐客兴奋地比划着,“就是这种反差!
而且这里面,狄明奇和妙一夫人初遇,有英雄救美,呃不,是美救英雄,还有之后的患难与共,是建立他们之间信任的关键!
我已经让龚樰老师先去另一边场地做准备了,咱们这就过去?”
“没问题。”沈易站起身,随着徐客朝着另一处完全不同的外景地走去。
那里已经布置成战乱后的荒芜田野和崎岖的山地区域。
到达现场,灯光、摄像、威亚团队早已严阵以待。
龚樰已经换上了一身素雅却精致的妙一夫人戏服,正在听武术指导讲解待会儿被受伤后摔倒的动作要领。
“沈生,龚樰老师,”徐客拿着分镜脚本。
“咱们这样,战场逃亡、敌军放箭、妙一夫人从天而降救下狄明奇,这些文戏和威亚戏,都按计划拍。等到和妖兽缠斗的那部分……”
徐客顿了顿,解释道:“那个需要大量的后期特效配合,模型和绿幕拍摄咱们另外安排时间。
今天咱们就集中拍重点——就是妙一夫人被咬伤后,强撑着带狄明奇找到安全地方,然后昏迷,狄明奇照顾她这段!这段情感戏是关键!”
沈易和龚樰都表示明白。
拍摄正式开始。
镜头一,沈易(狄明奇)狼狈逃亡,抱怨自嘲。
荒芜的田野,焦黑的土地,硝烟尚未完全散去。
沈易穿着一身破烂染血的皮甲,脸上布满污垢和血渍,正拼命地奔跑,气喘吁吁,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后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