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着硝烟、血腥和绝望的气息。
她的高跟鞋跑丢了,赤脚踩在冰冷泥泞、混杂着碎玻璃和瓦砾的地面上,每一步都钻心地疼,但她浑然不觉,眼中只有前方的码头!
码头区域更是混乱不堪。
被炸毁的船只残骸漂浮在水面,到处是逃难的人群和散落的行李。
白流苏浑身湿透,头发黏在苍白的脸上,狼狈不堪。
她茫然四顾,嘶声力竭地呼喊着:“柳原!范柳原!”
声音淹没在巨大的爆炸声、哭喊声和警报声中,显得如此微弱而绝望。
就在这时,一艘舢板在混乱中艰难地靠岸!
范柳原的身影赫然出现在船上!
他的船因航路被封锁、港口被炸毁,根本未能离开!
此刻的他,同样狼狈不堪,昂贵的西装湿透沾满泥污,头发凌乱,脸上带着惊魂未定和难以置信的震惊。
他跳下舢板,踉跄着站稳,看着眼前这座燃烧、崩塌、如同末日般的城市。
就在范柳原茫然四顾,被这巨大变故冲击得几乎站立不稳时,他仿佛听到了什么,猛地转过头——
风雨中,那个赤着脚,浑身湿透,像只受惊的、无家可归的鸟儿般在废墟中寻找着他的身影,闯入了他的视线!是白流苏!
“流苏?!”范柳原难以置信地嘶喊出声。
白流苏也看到了他!
那一刻,所有的恐惧、委屈、绝望、寻找的艰辛,都化作了决堤的洪水!
她不顾一切地朝他冲了过去!
范柳原张开双臂,迎着她也冲了过去!
在漫天冰冷的雨幕中,在身后熊熊燃烧的废墟背景下,在四周绝望奔逃的人群映衬下,两个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人影,穿过硝烟,穿过冷雨,穿过崩塌的世界,不顾一切地奔向对方!
他们的身影在慢镜头中交织、碰撞!
范柳原张开双臂,一把将冲过来的白流苏紧紧地拥入怀中!
巨大的冲击力让两人都踉跄了一下,但谁也没有松手!
范柳原的双臂如同铁箍,死死地环抱着白流苏冰冷颤抖的身体,仿佛要将她嵌入自己的骨血里。
白流苏也死死地回抱着他,仿佛抓住这末日中唯一的浮木,把头深深埋在他的颈窝,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如同受伤小兽般的呜咽!
冰冷的雨水混合着滚烫的泪水,顺着两人的脸颊疯狂流淌!
范柳原紧紧抱着怀中颤抖的身体,感受着这唯一的、真实的温热。
他抬起头,望向这片燃烧、崩塌、陷落的城市,眼神从最初的震惊、茫然,逐渐变为一种近乎疯狂的通透和绝望后的顿悟。
巨大的炮火声在远处炸响,映亮了他眼中翻涌的泪光!
他低下头,贴着白流苏湿透的鬓发,声音嘶哑、激动、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抛弃一切伪装的炽热和绝望,在她耳边嘶吼般地宣告:
“流苏,你看,香江陷落了!一座城倾覆了!
我什么都没有了,我的事业、我的财富、我苦心经营的一切……全都没了!
全都被这该死的炮火炸成了灰烬!”
他的手臂收得更紧,“现在我还能看得见、摸得到的,只有你!只有你了,流苏!”
他猛地捧起白流苏满是雨水和泪水的脸,强迫她与自己对视,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燃烧着劫后余生般的光芒:
“我不准你再离开我!一步也不准!什么坚持?什么原则?什么名分?
在这个见鬼的世界里,炮弹会摧毁一切,时间会磨灭一切!
那些东西还有什么意义?!”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每一个字都砸在风雨里,也砸在白流苏的心上。
“只有你!只有我们之间的这点真心!这才是真的!这才是唯一能在这炼狱里活下去的东西!”
他喘息着,眼神灼热得几乎要将她融化。
“流苏!做我的太太!我要你堂堂正正地做我的范太太!就在这废墟之上,在这倾覆的城池之中!”
白流苏被他捧着脸,听着他那惊世骇俗、却又在此时此刻显得无比真实、无比震撼的告白。
她眼中的茫然、恐惧、委屈,一点点地被巨大的、难以置信的狂喜所取代!
她苦苦追寻、卑微祈求、甚至不惜放弃原则也想得到的东西,就在这世界崩塌的瞬间,被命运以如此荒诞而壮烈的方式,猝不及防地推到了她的面前。
“太太……范太太……”
她喃喃地重复着这两个字,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巨大的幸福和心酸的委屈如同海啸般将她淹没。
汹涌的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