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沈易打断她,“我说过,我的世界很大。你可以是特别的‘龚樰’,而不是某个‘类型’。”
沉默在房间里蔓延。
茶香袅袅,窗外的香江已经彻底沉入灯火之海。
远处,维多利亚港的观光游轮像移动的珍珠,缓缓划过黑暗的水面。
龚樰感到一种奇特的平静。
恐惧还在,困惑也没完全消散。
但那种被道德枷锁勒得喘不过气的窒息感,松动了。
她忽然想起午餐时沈易说的最后一句话:“不要辜负真心对你的人。”
而此刻她意识到,沈易对她的“真心”,可能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感情,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混合了欣赏、投资、欲望和某种奇特责任感的“珍视”。
她可以拒绝这种珍视,逃回安全但可能停滞的轨道。
或者,她可以接受这种复杂性,在这个男人的世界里,闯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我想试试。”她最终说,声音很轻,却清晰。
沈易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解读的情绪。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
然后他走到书柜前,取下一本厚厚的相册,递给她。
“这是什么?”
“过去一年,易辉参与或投资的所有项目记录。”沈易说,“从《蜀山》到《第一滴血》,从亚洲电视的筹备到科技公司的原型机。如果你想了解我的世界,就从这里开始。”
龚樰接过相册,沉甸甸的。
她翻开第一页,是《蜀山》开机仪式上的合影。
沈易站在中间,身边是徐客、林清霞、洪金保……
她一页页翻下去。
看到威尼斯电影节的领奖瞬间,张漫玉捧着奖杯泪流满面;
看到《巨星驾到》录制现场,史泰龙和吉永小百合谈笑风生;
看到机器人原型机在实验室里抬起重物的抓拍;
看到亚洲电视大厦奠基仪式上的奠基石;
看到浅水湾别墅设计图的效果图,旁边还有沈易手写的批注:“泳池区扩大,留出儿童游乐空间”
看到一张在佩鲁贾古城的照片,沈易与一个金发女孩并肩站在夕阳下,女孩的笑容灿烂如托斯卡纳的阳光——是莫妮卡贝鲁奇;
看到莉莉安在某个酒会上挽着沈易的手臂,眼神锐利而骄傲;
这是一个帝国的成长相册,也是一个男人复杂生活的切片。
龚樰看得越久,心情越复杂。
有震撼——沈易在短短一年内构建的版图,超乎想象;
有酸楚——那么多女性,都以不同的方式存在于他的生命里;
但也有一种奇特的释然——至少,他从未隐瞒。
他把这一切摊开在她面前,让她自己看,自己想,自己选。
“看完了?”沈易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龚樰这才发现,自己已经站在窗前看了很久。茶凉了,夜色深了。
“看完了。”她合上相册,“很……惊人。”
“不是每个人都能接受这种‘惊人’。”沈易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望着窗外,“所以我说,你需要时间。”
“如果我接受了,”龚樰转过头看他,“下一步是什么?”
沈易也转过头,两人的目光在玻璃的倒影中相遇。
“下一步,是你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继续拍戏,把孟烟鹂演到骨子里。”
他的语气平静而专业,“然后,等《红玫瑰》拍完,我会准备新的剧本给你。”
“就这么简单?”
“艺术上的事,可以很简单。”沈易微笑,“复杂的从来不是艺术,而是人。”
他看了眼手表:“快十点了。你可以睡客房,或者我让司机送你回酒店。”
龚樰犹豫了。
理智告诉她应该回酒店,保持距离,慢慢消化今天的一切。
但内心深处,某种刚刚破土而出的东西在躁动——如果今晚离开,会不会又退回那个用“应该”和“不应该”筑起的高墙之后?
“我……可以留下吗?”她问,声音里有一丝不确定的试探,“就今晚。我想……再看看这些。”
她指了指书桌上的剧本和报告。
沈易看了她几秒,然后点头。
“客房在走廊尽头,毛巾和洗漱用品都有新的。”他说,“冰箱里有吃的,书房里的书可以随便看。我可能还要工作一会儿。”
他没有过多表示,就像留下一个普通的朋友或同事那样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