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白玫瑰的夜晚(1 / 8)

片场的空气在沈易那番话后,仿佛被抽干了。

下午的拍摄,龚樰完全不在状态。

她饰演的孟烟鹂需要与“丈夫”佟振保完成一场看似平常、实则暗流涌动的晚餐戏。

剧本要求孟烟鹂在布菜、斟酒的每一个动作里,渗透出那种被规训到极致的“完美”与底下早已冰封的死寂。

可当沈易用那种平静而疏离的目光看向她时,龚樰的手指抖了。

汤匙碰在瓷碗边缘,发出清脆却突兀的声响。

“cut!”导演方玉平皱眉,“龚老师,放松一点。孟烟鹂的动作应该像机械一样精准,不该有这种颤动。”

“对不起。”龚樰低声道歉,声音有些干涩。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集中精神。

可脑海里反复回荡的,不仅仅是沈易午餐时那些关于制度、观念、真实的话语——

更挥之不去的,是浅水湾那一夜。

关智琳依偎在沈易身边时那种自然到刺眼的亲昵;

还有这栋别墅里无处不在的、属于不同女性的痕迹……

她到底怎么了?

那晚回到酒店后,她失眠了。

她躺在陌生的床上,望着香江的夜景,心里翻涌着一种陌生的、酸涩的烦躁。

那不是对一个“感情生活复杂的有钱老板”应有的道德评判,而是某种更私人、更让她难堪的情绪。

为什么看到关智琳挽着他的手,她会下意识移开视线?

为什么明明应该保持专业距离,她却控制不住地去注意他和其他女性的每一次互动?

龚樰不是天真的小姑娘。

她知道心动是什么感觉。可正因如此,她才更加恐慌。

她怎么可能对沈易——这个背景复杂、身边围绕众多女性、与她世界观似乎格格不入的男人——产生这种情绪?

是因为他的才华吗?

他年纪轻轻就有这么大成就,能构建庞大的商业帝国,能周旋在这个大人物之间,能创作出脍炙人口的歌曲与影视剧……

是因为他的掌控力吗?

那种无论面对国际影星、资本巨鳄还是片场琐事,都游刃有余的从容。

还是因为在片场,他指导她演戏时,那双专注看着她、仿佛全世界只剩她和角色的眼睛?

龚樰猛地坐起身,打开床头灯。

镜子里,她的脸有些苍白,眼神里是难以置信的自我审视。

“我喜欢他。”

这个认知像一记闷棍,打得她头晕目眩。

不是欣赏,不是敬佩,是喜欢。

是那种会因为他靠近而心跳加速、会因为他关注别人而酸涩、会忍不住去揣测他每句话背后深意的——喜欢。

“我怎么可以……什么时候开始的……”

羞耻感涌上来。她一直以清醒自持为傲,看不起那些为感情失去自我的女人。

可现在,她竟然对沈易——这个明显不属于“一对一忠诚”范畴的男人——动了心。

这太荒唐了。太不符合她对自己的定义了。

可感觉不会说谎。

今天午餐时,当沈易说出“不要辜负真心对你的人”,当他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她时,她心脏骤停的那一拍,已经说明了一切。

她一直在用“道德枷锁”“观念束缚”来包装自己的恐惧。

但剥开所有冠冕堂皇的理由,内核很简单:

她害怕承认自己喜欢上了一个“不该喜欢”的人。

她害怕这份喜欢会让她变得不像自己。

她害怕在他复杂的世界里,她最终会成为一个无足轻重的注脚。

而现在,当沈易用那种近乎残忍的坦诚,将她所有伪装一层层剥开时,龚樰感到的不仅是世界观被冲击——

还有一种被彻底看穿的颤栗和……隐秘的解脱。

因为他看穿的,不仅是她的道德困境,还有她不敢承认的真心。

再次开拍。

她为“丈夫”夹菜,手腕却僵硬得像在完成某种刑罚。

当沈易饰演的佟振保淡淡地说“够了,你自己也吃”时,剧本要求孟烟鹂应该温顺地点头,然后小口进食。

可龚樰抬起眼,与沈易的目光相撞。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此刻没有任何属于佟振保的懦弱或虚伪。

只有沈易本人那种穿透性的、仿佛能将她所有伪装和挣扎都看得一清二楚的平静。

她忽然意识到,在这场戏里,她根本不是在演孟烟鹂面对佟振保。

她是在演龚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