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只有壁炉台上古董座钟轻微的滴答声。
“要出去走走吗?”汉娜提议,声音比平时更柔和,“湖边有条小路,景色很好,也很安静。”
“好。”沈易点头。
他们沿着一条由光滑鹅卵石铺就的小径,缓缓走向湖畔。
小径两旁是精心打理的花圃和古老的树木,远处是碧蓝如镜的湖面和连绵的雪峰。
空气清冽,呼吸间满是植物的芬芳。
两人起初只是随意聊着庄园的历史、湖区的气候,但走着走着,话题不知不觉又绕回了他们共同关注的事业。
“父亲和你谈了很多关于北美的事情?”
汉娜问,随手拂开垂到眼前的一缕金发。
“一些初步的接触。通过你们的关系网,联邦通信委员会内部一位对新技术持开放态度的委员,以及芝加哥一家正在寻求突破的中西部运营商,表达了有限的兴趣。”沈易回答。
“但北美市场,尤其是米国,摩托罗拉根基太深,政治游说力量强大,标准之争会更加白热化。
仅仅靠技术优势和有限的引荐,恐怕还不够。”
“需要更强大的本地同盟,或者……一个能引起足够轰动、撬动舆论和资本关注的‘事件’。”
汉娜接道,她停下脚步,望向湖对面若隐若现的法国小镇。
“比如,如果易辉的网络技术,被证明在某个关键的、备受瞩目的应用场景中,具有不可替代的优势……”
“比如?”沈易看向她。
汉娜转回身,眼中闪烁着思考的光芒:
“我正在想。也许不是传统的语音通话,而是数据……高速、稳定、安全的数据传输。
华尔街对实时数据的需求是贪婪的,军方或某些高端科研机构对保密通讯的要求是极致的,甚至……
明年洛杉矶奥运会,如果能有超越现有通讯手段的现场直播或指挥调度方案……”
她的思路跳跃而敏锐,总是能从一个点联想到更广阔的层面。
沈易欣赏地看着她沉浸于思考的侧脸,阳光在她长长的睫毛上跳跃。
“这些都需要时间,也需要契机。”沈易道。
“但方向是对的。北美是一块硬骨头,必须多管齐下。”
“而且,不能只靠我们。”汉娜补充,目光重新聚焦在沈易脸上。
“父亲在北美的影响力更多在金融领域,对电信和科技的直接介入有限。
我们需要在那里找到新的、强有力的锚点。
或许,可以利用你在沙俄与古辛斯基建立的联系?
那个人野心勃勃,而且不排斥与国际资本合作。
东欧剧变在即,那里的混乱或许能孕育出跨越大陆的……特殊联盟。”
她的思维之大胆,连沈易都略微感到惊讶。
将沙俄的新兴寡头势力与北美市场开拓联系起来,这确实是一个极具想象力的破局思路。
“古辛斯基……”沈易沉吟,“他是个变量。可以利用,但必须谨慎控制。
你的想法很危险,但也可能很有效。”
“危险与机遇,总是并存,不是吗?”
汉娜微微扬起下巴,眼神中带着一丝属于罗斯柴尔德家族血脉中的冒险因子。
“就像你现在正在做的所有事情一样。”
两人继续沿着湖畔漫步,讨论逐渐深入到一些具体的策略设想和潜在的风险评估。
他们仿佛又回到了伦敦、布鲁塞尔和巴黎那些并肩作战的时刻。
但瑞士湖畔的宁静与私密,让这种思想上的碰撞与共鸣,增添了几分超越纯粹事业伙伴的亲密感。
小径前方出现了一个伸向湖面的小小木制码头。
码头上系着一艘造型优美的电动小艇。
“想更近点看看湖吗?”汉娜忽然问,眼中闪过一丝跃跃欲试的光芒。
“我知道怎么开。很安静,不会打扰到湖上的天鹅。”
沈易看了看那艘小艇,又看了看汉娜带着期待的脸,点了点头。
小艇平稳地驶离码头,悄无声息地滑入如镜的湖面。
汉娜的确技术娴熟,操控着小艇向着湖心而去。
远离了岸边,世界仿佛只剩下碧蓝的湖水、环绕的雪山、纯净的天空,以及艇上并排而坐的两人。
发动机低微的嗡鸣几乎可以忽略不计,风声水声也显得格外轻柔。
巨大的宁静包裹下来,反而让人的感官变得敏锐,也让某些一直潜藏的东西,更容易浮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