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已经等在那里。
车窗降下,沈易坐在后座,对她微微示意。
陈淑华拉开车门坐进去,车内空间宽敞,弥漫着淡淡的、清冽的木质香调,和沈易身上偶尔能闻到的气息很像。
这让她更加紧张,身体拘谨地靠着车门。
“不用紧张。”沈易看了她一眼,对司机报了一个餐厅的名字。
车子平稳地驶出影视基地,汇入傍晚的车流。
窗外霓虹初上,街景流转,是陈淑华许久未曾认真看过的、剧组和酒店之外的香江。
她悄悄打量着沈易的侧脸。他似乎在闭目养神,侧脸线条在窗外流动的光影中显得格外清晰冷峻。
和片场上那个精准下达指令、气场强大的导演不同,此刻的他,收敛了锋芒,却依然有种让人不敢打扰的沉静威严。
餐厅位于半山一处僻静地段,门面低调,内部装潢是简约的现代中式风格,私密性极好。
侍者引他们进入一个安静的包厢,窗外是依稀的维港夜景,但更吸引人的是庭院里精心打理过的竹石小景,清幽宁静。
菜式果然如沈易所说,清淡精致,多是粤菜和些改良的江南小菜,没有过分浓烈的味道,注重食材本味。
“尝尝这个,虾籽豆腐。他们家做得清爽。”
沈易示意,语气平常得像朋友间的推荐,没有过多客套。
陈淑华小声道谢,夹了一小块。
豆腐嫩滑,虾籽鲜香,温度恰到好处。
简单的美味,却让她因为长期紧张和盒饭而有些麻木的味蕾,苏醒了一丝。
一开始,两人之间主要是沉默,只有细微的餐具碰撞声。
沈易并不急于找话题,只是偶尔介绍一两道菜,或者给她添一点茶。
这种沉默并不让人尴尬,反而有种奇异的包容感,让陈淑华紧绷的神经,一点点、极其缓慢地松弛下来。
她终于敢稍稍抬起眼,更仔细地观察这个包厢,观察窗外静谧的庭院,甚至观察对面安静用餐的沈易。
他吃饭的姿态很优雅,不疾不徐,仿佛无论做什么,都自带一种从容的节奏。这种从容,莫名地感染了她。
“最近睡得不好?”沈易忽然开口,语气随意,目光落在她眼下的阴影上。
陈淑华心里一紧,下意识想否认,但在沈易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注视下,谎话说不出口。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低哑:
“有点脑子里总是戏里的东西,还有”她顿了顿,没说完。
“还有你妈妈?”沈易替她说了出来,语气平淡,没有评判,只是陈述。
陈淑华身体微微一僵,手指捏紧了筷子。默认了。
“拍戏投入是好事,但也要学会出戏。”沈易慢慢喝着汤,声音平稳。
“尤其是这种情绪消耗大的角色。把自己完全陷进去,不是专业,是损耗。你母亲那边”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她对你的关心,或许方式让你感到压力。
但你要明白,你是独立的个体,有权利在工作和生活之间划一条线,也有权利拥有自己的空间和情绪。
这不是不孝,而是成年人必要的自我管理。”
这番话,语气并不重,甚至称得上温和,但内容却像一把钥匙,轻轻撬动了陈淑华心中那扇紧闭的、连她自己都不敢去触碰的门。
“权利”、“独立”、“自己的空间”这些词,对她来说既陌生又带着禁忌般的诱惑。
她鼻子忽然一酸,眼眶有些发热。多久了?多久没有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
周围的人,包括剧组同事,要么觉得她母亲“管得严是福气”,要么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就连她自己,也早已接受了“顺从才是正确”、“反抗是错误且危险”的设定。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做。”她低下头,“我妈她她也是为我好。我试过但是”
“不需要立刻做什么激烈的反抗。”沈易的声音依旧平稳,带着一种能安定人心的力量。
“可以从很小的事情开始。比如,在片场休息时,如果不愿意说话,就明确但礼貌地告诉你妈妈你想自己安静一会儿。
收工后,如果不想立刻回房间,可以跟她说你想在酒店花园里散散步,十分钟就好。
前提是,确保自己的安全,去人多、明亮的地方。”
他看着她:“关键是,你要在心里先确立一个认知:
你有提出这些小小要求的权利。并且,这些要求是合理的。
你母亲或许会不高兴,会担心,但你可以用行动告诉她,你能照顾好自己这十分钟。”
这些建议具体而微,不像空洞的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