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易走到她面前,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披在她裸露的肩膀上。
外套还带着他的体温,宽大得几乎将她整个人包裹。
“去换衣服。”他又说了一遍,语气不容置疑。
波姬这才缓缓抬起头,看着他,空洞的眼睛里渐渐有了焦距。
然后,她猛地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哭,显然是想到了她曾经历过的事情。
……
轮到关智琳与张冰倩母女的戏份。
与波姬母女赤裸裸的控制与反抗不同,这对华人母女的相处模式更加复杂、隐晦,带着东方家庭特有的含蓄与绵里藏针。
片场布置成八十年代香江中产家庭的客厅,桃木家具、绣花沙发套、墙上的山水画,处处透着精致却略显过时的气息。
关智琳穿着一身素雅的碎花连衣裙,长发披肩,正坐在电话机旁的小沙发上,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电报。
她的妆容很淡,眼下却有遮不住的青黑,显然这几日都没睡好。
张冰倩则坐在她对面的藤椅上,一身墨绿色改良旗袍,头发梳成优雅的发髻,手里端着一杯红茶,姿态从容,眼神却锐利地扫过女儿手中的电报。
“妈,”关智琳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纽约那边……又催了。”
张冰倩放下茶杯,瓷器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催什么?房租还是学费?”
“都催。”关智琳低下头,“房东说再不交租就要清东西了。还有语言学校的下季度学费……”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另外,王太太说,您上周在第五大道那家精品店……又记了她的账。”
张冰倩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但很快恢复平静:
“王太太那边我会解释。至于房租和学费——”
她的目光落在女儿身上,语气温和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你出名了,现在又拍了沈先生的电影。公司……应该给了你不少片酬吧?”
关智琳的手指收紧,电报纸发出细微的撕裂声:
“片酬是给了,但扣掉公司的分成和税,剩下的……”
“剩下的足够交房租和学费了。”张冰倩打断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妈妈知道你在香江不容易。但妈妈在纽约更难。”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演技浑然天成:
“语言不通,没有朋友,那些老外看我们的眼神……妈妈每天醒来,都不知道这一天要怎么熬过去。
只有逛街的时候,看到漂亮衣服和包包,才觉得自己还活着。”
关智琳抬起头,看着母亲。
张冰倩的眼角确实有泪光,那种被生活摧折的美人迟暮感,足以打动任何旁观者。
但关智琳太了解自己的母亲了——她知道那泪光里有几分真,几分演。
“妈,我明白。”关智琳的声音很轻,“但这个月我真的拿不出那么多。
公司虽然给了片酬,但让经纪人帮我做了理财规划,大部分钱都存了定期,说是为将来打算。能动用的只有两万港币……”
“两万?”张冰倩的声音陡然拔高,随即意识到失态,又压低声音,“智琳,纽约一个月的房租就要三千美金!两万港币够做什么?连交学费都不够!”
她放下茶杯,走到女儿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语气恳切:
“智琳,妈妈知道你不容易。但妈妈更不容易啊!
当年为了你的前途,妈妈带着你从台湾到香江,吃了多少苦?
现在妈妈老了,还带着你弟弟在米国生活,这点要求过分吗?”
关智琳的手在母亲掌心里微微颤抖。
她想起小时候,母亲确实为她牺牲很多。
那时候的张冰倩,是关智琳眼中最坚强、最美丽的母亲。
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了?
是从跟父亲离婚后?还是从母亲意识到自己的演艺生涯真的走到尽头后?
“妈,我不是不想给您钱。”关智琳的声音带着哭腔,“但我真的没有那么多。
而且……而且,沈先生说我现在正处在事业上升期,需要把钱用在刀刃上——学表演、健身、置装,哪样不要钱?”
“沈先生沈先生!”张冰倩甩开女儿的手,站起身,语气冷了下来。
“你现在眼里只有沈先生了?别忘了是谁把你养大!”
这话戳中了关智琳的软肋。她的眼泪终于掉下来:“妈,我没忘……我真的没忘……”
“没忘就好。”张冰倩的语气缓和下来,重新坐下,抽出手帕递给女儿,“擦擦眼泪。妆花了不好看。”
关智琳接过手帕,却没有擦眼泪,只是紧紧攥在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