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众多安全屋中的一个。而她,也只是他众多女人中的一个。
没什么特别的。
眼泪终于掉下来。
不是嚎啕大哭,是无声的流泪。她甚至没有擦,任由泪水滑落,滴在手背上。
镜头缓缓拉远。
窗前的女人身影单薄,在偌大的房间里,像一只被雨淋湿的雀鸟,暂时找到栖身之所,但知道天亮后,还是要继续飞翔。
“cut——!”
许安华喊停时,现场很安静。
这场戏太压抑了,压抑到让人喘不过气。
利质还站在窗前,没有立刻出戏。眼泪是真的,那种孤独和无助,也是真的。
她想起自己刚到香江的时候——语言不通,住在拥挤的出租屋里,每天去训练班上课,累到站着都能睡着。
除了自己,没有人能帮她。
沈易从监视器后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条毛巾。
“擦擦。”他的声音比平时柔和些。
利质接过,擦了擦脸。毛巾是温的,显然用热水浸过。
这个小细节,让她的心又软了一下。
“沈先生,”她忽然问,“您觉得白露后悔吗?后悔背叛杜先生?”
沈易看着她红肿的眼睛,缓缓道:“后悔,但不会回头。”
“为什么?”
“因为她知道,就算重来一次,她可能还是会做同样的选择。”沈易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雨。
“在那个时代,一个无依无靠的女人,想要往上爬,能用的筹码太少了。身体,心机,背叛……都是工具。她没得选。”
他顿了顿:“但工具用久了,会伤到自己。白露现在就在承受这种反噬——她得到了想要的地位,却失去了爱人的能力,也失去了被爱的资格。”
这话说得残酷,但真实。
利质的心沉了沉。
她想起沈易曾经对她说的话:“别学白露,把身体当唯一的筹码。”
那时她还不完全懂,现在懂了。
“那杜先生呢?”她问,“他还爱白露吗?”
沈易沉默了很久。
雨声敲打着窗户,像在催促答案。
“爱过。”他终于说,“但爱被背叛消磨了,剩下的只有……一点怜悯,和很多失望。”
他转头看向利质:“所以利质,记住这个教训。事业可以拼,野心可以有,但不要用伤害别人的方式。因为有些伤害,是补不回来的。”
利质怔怔地看着他。
灯光下,沈易的侧脸在雨夜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深刻。他的眼神里有种看透世事的清醒。
这一刻,她忽然觉得,这个男人也许并不像表面上那么强大。
他也有他的脆弱,他的疲惫,他的不得已。
只是他从不让人看见。
“我记住了。”她轻声说。
沈易点点头:“去卸妆吧,今天收工了。”
深夜。
回到下榻的和平饭店,已经凌晨三点。
利质洗了个热水澡,冲去一身的疲惫和雨水。但心里的那股郁结,却怎么也冲不散。
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雕花,睡不着。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沈易打来的电话:“腿上的伤,记得上药。医药箱在衣柜下层。”
利质愣住。
她腿上确实有伤——不是戏里的假伤,是下午拍逃跑戏时不小心撞到的,青了一块。她谁都没说,以为没人看见。
原来他看见了。
心里涌起一股暖流,混着酸涩。
她回信息:“谢谢沈先生。您也早点休息。”
“睡不着的话,来天台。我在这。”
利质的心跳漏了一拍。
又是天台。
和陈小旭那次一样。
她握着手机,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起身,披了件外套,走出房间。
和平饭店的天台,可以俯瞰整个外滩。
夜已深,但黄浦江对岸的霓虹依然璀璨。江上游轮缓缓驶过,拖出一道道粼粼的光带。
沈易站在栏杆边,手里拿着一杯威士忌,看着远处的夜景。听到脚步声,他回过头,对她举了举杯。
“来了。”
利质走过去,在他身边站定。夜风吹来,带着江水的湿气和凉意。
“睡不着?”沈易问。
“嗯。”利质点头,“还在想白露。”
“出戏需要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