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菲沉默了片刻,像在斟酌词句,然后抬起清澈的眼眸,问出了盘旋心底的疑惑:
“你们……都是沈先生的人吗?”
王祖仙显然没料到她会如此直白,愣了一下,随即,一抹清浅而了然的笑容在她唇角绽开。
“我们都是。”她顿了顿,寻找着更贴切的表述。
“但可能不是你以为的那种关系。更准确地说……我们像是一家人。沈先生,是我们的家长。”
这个比喻让苏菲若有所思。家长,意味着庇护、指引与归属,而非简单的从属。
王祖仙没有再多解释,只是温和地说:“早点休息吧,明天见。”
她轻轻带上门离开。房间里重新归于宁静,只有海浪隐约的呼吸声透过窗缝传来。
苏菲端着那杯牛奶,再次站到窗前。
窗外的海面沉在浓稠的墨色里,远方的灯火如同坠入深海的星子,明明灭灭,闪烁不定,指引着也陪伴着这片陌生的港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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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晚十一点钟,书房的灯光过滤掉了窗外的深浓夜色,只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一片温暖的、鹅黄的光晕。
沈易站在那片光晕的边缘,身影被拉得很长。
黎燕姗静静地立在他面前,手中捧着一份薄薄的资料,纸张边缘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微光。
“之前演过几部法国电影,都是些……点缀似的小角色。
法语是母语,很流利;英语会一些日常的,算是一般;中文……还不会。”
沈易的目光落在窗外的虚无里,闻言,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下颌的线条在侧光里显得清晰而沉静。
“安排她学中文,”他的声音不高,带着夜色的微凉质感,“还有,表演课不能落下。”
“记下了。”黎燕姗应着,笔尖在随身携带的便笺本上留下极轻的沙沙声,像春蚕在夜里啃食桑叶。
“住的地方,都妥当了?”
“妥当了。安排在12号楼,和祖仙小姐她们一起。”
沈易沉吟了片刻。
窗外,远处维多利亚港的灯火,隔着山与海,化作了天际线上一抹模糊的、暖黄的光晕,更远处海面上的渔火,则像是不小心溅落到墨色绸缎上的几粒金箔,明明灭灭。
“让她慢慢来,”他收回目光,语气放缓了些,像在斟酌词句。
“不必急着给她安排工作。先熟悉这里的一草一木,把语言关过了再说。”
“明白。”黎燕姗颔首,却没有立刻离开。
她微微抬眼,目光在沈易沉静的侧脸上停留了一瞬,欲言又止。
书房里安静极了,能听见远处隐约的海浪声,一层层,温柔地拍打着礁石。
她顿了顿,终究还是将心底盘旋的那点疑惑,化作了轻柔的问句:
“沈生,她……和您,是什么关系呢?”
沈易闻言,缓缓转过身来。
灯光从他的侧上方打下,让他的眼眸显得格外深邃,里面映着一点书灯的光,也映着她有些探寻的身影。
他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看着她,反问道:“你觉得呢?”
黎燕姗微微偏头,认真地思索着。
那目光太纯粹,太专注,带着跨越山海的信任与全然交付的明亮。
“我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关系,”她斟酌着词句,声音更轻了,仿佛怕惊散了某种微妙的氛围。
“但她看您的眼神……和祖仙小姐,有些像。”
“哦?”沈易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祖仙是什么眼神?”
黎燕姗脸上露出回忆与思索交织的神色,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她试图捕捉那种难以言传的感觉,最后,轻轻吐出几个字:“就是那种……信你的眼神。”
沈易沉默了。
书房里一时间只剩下呼吸声,和海浪遥远的叹息。
壁灯的光晕静静流淌,将两人的影子投在深色的地毯上,交叠又分开。
过了好一会儿,沈易才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也更缓,仿佛这句话已在岁月里沉淀了许久:
“她十三岁的时候,就信我了。”他顿了顿,目光似乎穿越了眼前的灯光,投向了更久远的时空,“信了整整三年。”
这句话很轻,落在寂静的书房里,却仿佛带着时光的重量。
黎燕姗静静地听着,没有追问,也没有评论。
她只是看着沈易,然后,非常非常轻地点了点头,眼神里多了一丝了然,也有一丝复杂难言的温柔。
“我明白了。”她低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