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柴尔德庄园宁静的餐厅。
长餐桌旁,沈易正用着早餐。罗斯柴尔德坐在主位,手中摊开着今日的《金融时报》,目光沉稳地扫过财经版面。
莉莉安与汉娜分坐两侧,一个优雅地小口啜饮着黑咖啡,另一个则在摊开的皮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着什么。
气氛安静而平和,只有银质餐具与骨瓷餐盘偶尔碰撞发出的轻微脆响。
然后,莉莉安手边的移动电话响了。
她瞥了一眼屏幕,微微蹙眉,拿起电话走向餐厅一角的窗边。
“喂?”
听了几秒,她的表情骤然变了。她下意识地转头,视线穿过晨光,落在餐桌旁的沈易身上,眼神复杂难辨。
“……好,我知道了。”
她挂断电话,握着那只小巧的通讯工具,在原地停顿了片刻,才走回餐桌旁。
沈易抬起头,目光带着询问。
“怎么了?”
莉莉安沉默了一秒,似乎在斟酌措辞。然后,她清晰地说道:
“沈,你和戴安娜的事,上新闻了。头版。”
汉娜正在写字的手猛地顿住,抬起头。
雅各布也放下了手中的报纸,目光转向沈易。
沈易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放下了手中的刀叉,用餐巾缓缓擦了擦嘴角。
然后,他伸手拿起放在桌边的另一份早间送来的《太阳报》。
不需要费力寻找,头版那张模糊的照片和刺目的标题瞬间撞入眼帘:
“斯宾塞伯爵千金与香江富豪酒店密会”
他快速而仔细地浏览了一遍报道正文,以及所谓的“知情人士”爆料。
脸上没有什么明显的表情变化,只有眼神比平日更深邃了些。
看完,他将报纸轻轻放回桌面。
莉莉安看着他。
“你打算怎么办?”
沈易沉默了几秒钟,目光落在报纸头版那张照片上。然后,他站起身。
“我去找她。”
汉娜立刻开口:“现在?外面肯定已经全是记者了。”
沈易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却不容更改:
“正因为外面全是记者,我才更要去。”
他转向主位的雅各布。
“雅各布先生,可能需要借用您的车和司机。”
雅各布颔首,灰蓝色的眼眸中带着了然与一丝支持。
“司机就在外面。自己小心。”
沈易不再多言,转身朝餐厅外走去。晨光勾勒出他挺拔而决然的背影。
莉莉安与汉娜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看到了复杂的情绪,但谁也没有再说话。
戴安娜所住的公寓楼下,早已不复平日的宁静。
长枪短炮架起,记者们乌泱泱地聚集在门廊前和人行道上,低声交谈,翘首以盼,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群。
晨间的阳光也无法驱散这片区域弥漫的躁动与窥探的气息。
沈易乘坐的车子无声地滑到人群外围停下。他透过深色车窗,冷静地扫视了一眼那黑压压的阵仗,随即推开车门。
记者们如同闻到花蜜的蜂群,瞬间汹涌围拢上来,无数话筒争先恐后地伸到他面前,问题像冰雹般砸落:
“沈先生!斯宾塞小姐是什么关系?”
“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有结婚的打算吗?”
“对于《太阳报》的报道您有何回应?”
沈易没有回答任何一个问题,甚至没有看那些镜头一眼。
他只是沉默地、坚定地拨开人群,目光直视前方公寓的玻璃大门,步伐没有丝毫迟疑或凌乱。
训练有素的司机和随后赶到的两名庄园安保人员迅速上前,为他隔开最拥挤的人潮。
门卫认出他,急忙拉开大门将他让了进去,又将试图跟进来的记者牢牢挡在门外。
电梯缓缓上升,金属轿厢内一片寂静,只有楼层数字一格一格跳动发出的轻微声响。
沈易看着那不断变换的红色数字,想起的并非那晚酒店的具体细节,也不是事后的懊恼或紧张。
他只是担心她。
那个骨子里骄傲至极、却又给自己套上无数沉重枷锁的女人。
此刻,她正独自一人,被困在那间公寓里,面对这猝然降临、席卷一切的舆论风暴。
“叮——”
电梯门滑开。
沈易大步走出,来到她的公寓门前。他按下门铃。
等待。漫长的、令人窒息的等待。门内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回应。